第一百章:成親(大結局)-《宮學來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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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凜凜,海浪呼嘯,清寒的月光下,那身杏黃色的衣裙隨風飛揚,還像付遠之第一次在仁安堂見到的一般。
那時他對她說:“春光這般好,希望下回見到你的時候,也能如這無邊春色般,明麗粲然,朝氣蓬勃,好嗎?小蘇姑娘。”
后來她果真穿上了這身長裙,站在長陽下,身姿纖秀娉婷,烏發如云散下,一雙眼眸水光瀲滟,在春風中說不出的清麗動人。
杏花清影,繾綣入夢,只是這樣美好的夢,在今夜……似乎終要醒了。
“蘇螢,蘇螢……”
付遠之淚如雨下,抱著懷中那道纖細單薄的身影,顫抖著手想要擦去她唇邊的鮮血,卻好像怎么也擦不盡。
多么荒唐諷刺,他千里迢迢趕赴海上,就是想要打破那天煞孤星的命格,將她帶回,相守一世,可卻正是因為他的到來,才令她受此一劫!
冥冥之中,反而竟是他將她害了,難道卦象當真沒有說錯,愛上他的女子都不會有好下場,他注定孤苦一生,不得所愛?老天爺竟真要這般殘忍對他嗎?
夜風掠過蘇螢的長發,她蒼白的臉上染著鮮血,一只手顫巍巍從懷中摸出了一物,伸到付遠之眼前,在月下斷斷續續地道:
“付大人,這個,這個九連環……我沒有機會解開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上面……在上面刻了一句什么話?”
蘇螢眼眸中還帶著一絲不愿滅下去的光亮,她對這世間還有太多眷戀,曾經那個美好動人的夢里,有家,有故鄉,有愛人,能夠像尋常姑娘一樣,相夫教子,過著萬家燈火的平凡日子。
可這些,通通都是她的奢望了,鏡花水月,煙消云散,凡夫俗子到底敵不過天意弄人。
人世來一遭,但至少,她能死在心愛之人的懷中,這也算是另一種圓滿了吧?
遙遙天無柱,流漂萍無根。孑然如螢火,來世報郎恩。
只盼下輩子,她還能遇上他,待在他身邊,哪怕只是做一只小小的螢火蟲,能為他帶去些許光明,那也就足夠了。
“那句話……那句話到底是什么?”
蘇螢的目光越發渙散,強撐著一口氣,似乎只想等到這個回答,就合眸無憾而去。
付遠之握緊她的手,滾燙的淚珠大顆墜下,他顫抖著身子,貼向她冰冷的面頰,一生中從未這樣害怕過,仿佛一松手,她就會如一縷從他指縫間飛出的風,徹底消失在天地間,永遠離他而去。
“你別睡,你別睡啊,你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我就告訴你,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求求你了……”
“可我怕,我怕我等不到啊……”淚水滑過蘇螢的眼角,她的聲音在夜風中越來越輕。
“你等得到的,你還有很長的一輩子,你等得到的,你不要走,求求你……”付遠之雙手緊緊抱住蘇螢,再忍不住滿心悲痛,嘶聲慟哭,整個人幾近崩潰:“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我沒有你想得那樣無所不能,我也會害怕,也會絕望,你如果走了我這一生該怎么過下去?”
付遠之的淚水洶涌落下,身子顫抖得不成樣子,“我不要你來世報什么恩,我今生就想和你在一起,我帶你回盛都,我們成親,我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好,我想要……想要一個家。”蘇螢在付遠之的懷中揚起唇角,望向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染著血的衣裙隨風飛揚,恍惚間與夢中的場景重疊起來,她帶著他回到了家鄉,天地之間靜謐安寧,她靠在他肩頭,周遭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明月之下只有他和她。
“下輩子,給我一個家……”
輕緲緲的聲音飄入夜風中,如枝頭墜下的露水轉瞬即逝,那道纖秀的身影唇邊含笑,望著天邊一輪月光,一雙眼眸終是緩緩閉上,蒼白的一張臉上淚痕都還未干。
“蘇螢!”
付遠之撕心裂肺的一聲響徹夜空,淚水肆虐間,所有心弦徹底繃斷,全身如同被浪濤卷進了大海里,死在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中,永生永世再無光明。
另一邊的“戰場”上,烈烈海風中,四方援軍重重包圍下,鐘離越的人馬已被打得連連后退,潰不成軍,徹底到了窮途末路之境地。
“老四,快走!帶著陛下快走!”
呂啟德肩頭還中著杭如雪射的那一箭,卻在四方夾擊中,拼盡了余力,神勇無匹,領著島上的侍衛,徹底豁出了性命,為鐘離越殺出了一條血路。
“快走,我來斷后!”
“二哥!”
白翁淚光閃爍,如何也不肯舍呂啟德而去,卻被他奮力一推,“快走!”
漫天箭矢如雨,白翁緊緊護住鐘離越,終是咬咬牙,一聲喝道:“陛下,咱們走!”
他們在所剩殘兵的掩護下,身影終是沒入冷冽風中,天邊只傳來白翁那噙滿熱淚,嘶啞悲痛的一句:“二哥,我們來世再做兄弟!”
海風呼嘯,浪花拍打著礁石,今夜的瑯岐島上,月色格外清寒,風中分明之前還彌漫著太白紅梅的甘冽醇香,此刻卻已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蓋住。
白茫茫的月光下,白翁一行人忠心耿耿,護送著鐘離越直往海邊逃去。
以杭如雪為首的幾方援軍,緊跟在他們身后窮追不舍,駱青遙雖已被救出,但當下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今夜絕不能叫這幫人逃脫了,只因——
那已經集齊的八張羊皮地圖,還在鐘離越身上,若真叫他們逃脫,開啟那陰兵鬼陣了,天下必將有一場不可預估的浩劫,屆時生靈涂炭,血流成河,將會為人間帶來一場最可怖的夢魘!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們,奪過那些地圖,徹底毀掉!
夜風獵獵,海浪翻涌,當白翁領著所剩無幾的殘兵,護送鐘離越趕到海邊時,卻一瞬間如墜冰窟,難以置信——
他們最后一絲希望都破滅了,那破軍樓的俠士們早快他們一步,將繩索割斷,盡數毀掉了海邊的船只!
白翁一跺腳,來不及多想,攬過鐘離越,又扭頭奔入了夜風中。
一行人且戰且退,終是被逼到了海邊一塊高高的礁石上,前方除卻一望無際的大海,再無生路!
那些殘兵守在礁石前,在漫天箭矢中,咬牙抵抗,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別再逃了,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就此歸降吧!”
駱秋遲上前一步,在月下一抬手,漫天箭雨陡然停下,他遙望那礁石上的兩道身影,長聲喝道:“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交出那海底墓的八面地圖來,這荒誕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月光籠罩著海邊那方礁石,白翁攜鐘離越站在那高處,望向下方將他們重重包圍的兵馬,呼吸急促間,正要開口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忽然在月下傳來:
“孩子……小越,你放下一切吧,不要再抱著復國的執念了,余生做個普普通通的人,過些簡單快活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月下重重的包圍圈中,那忽然走出來的一道身影,在辛鶴與駱青遙的攙扶下,抬頭面向礁石,不是別人,赫然正是那雙目被剜,本應被關在地下石室中的辛啟嘯!
他與辛如月、杜聿寒被辛鶴與駱青遙他們從石室里救了出來,卻不急著讓那喻莊主先瞧一瞧傷勢,反而執意要趕來這海邊,保下鐘離越一命。
夜風掠過他的衣袂發梢,他頭發盡白,一番紛紛擾擾后,終是重見天日,卻仿佛蒼老了十歲般,從前的一身威嚴都被海風沖淡,只剩下過盡千帆,看透浮生世事的滄桑。
倘若他還有雙眼,此刻一定是飽含熱淚,帶著如同父親一般的深深望著鐘離越,“孩子,放下這一切吧,你還能夠回頭……”
辛鶴望著礁石上那道窮途末路,一夕間從云端高高墜下的身影,也是百感交集,雙眸泛紅了一圈。
駱秋遲在一旁揚聲道:“是啊,童鹿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不如趁早點放下執念,交出手中的那八面地圖來,還可換取一線生機……”
鐘離越目光幽幽地望著礁石下的包圍圈,一身清貴的皇袍在月下飛揚著,他背脊孤傲地挺立著,長長的影子搖曳間,聲音在呼嘯的海風中,忽地冷冷飄來——
“如果歸降了,這些被你們俘獲的童鹿百姓,朕的子民,他們會得到善待嗎?”
礁石下的一眾人心中一喜,見鐘離越似乎有松動之意,駱秋遲連忙揚聲道:“當然,我以東夷侯的身份向你保證,絕對妥善安置童鹿遺民,不傷他們一分一毫!”
終歸是些普通的老百姓,大梁與童鹿也沒有宿怨,能夠兵不血刃地解決這一切,讓這場腥風血雨止于今夜,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鐘離越似乎在月下笑了笑,又迎著夜風,幽幽問道:“那朕呢?你們準備如何處置朕?”
事實上,都不用多此一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他的將會是什么。
果然,駱秋遲在月下一怔,斟酌了一番語句后,才委婉道:“你隨我們的軍隊回盛都,皇城那般大,完全可以找一處地方讓你住下,定是山清水秀,讓你忘卻前塵往事,余生無憂。”
鐘離越唇邊的冷笑更甚,心中亮如明鏡,怎會聽不明白這藏在話中的深意?
“找哪一處地方給朕住?”他冷笑之中帶著一絲諷刺,站在月下道:“是一間屋,一處庭院,還是一座山莊?”
冷風拂過他的皇袍,他聲音在風中遙遙傳來:“什么山清水秀,余生無憂,不用說得這么好聽,不過是換個地方囚禁罷了,這一回,又能望見頭頂多大的一片天?”
駱秋遲在月下一時語塞,心思急轉間,正欲再開口時,那鐘離越身旁的白翁已經上前一步,沉聲喝道:“陛下,不用再跟他們羅嗦了,童鹿人不會歸降的,老臣愿用血肉之軀,為陛下戰至最后一刻!”
他雖提足了力氣說話,聲音里卻明顯能聽得出一絲顫抖,身子也在大風中搖搖欲墜,似乎有些站不穩,鐘離越忙伸手一扶。
這一扶,他卻是臉色大變。
只因在白翁的后背處,他竟是摸到了一手的黏稠,那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少年面色煞白,這才發現,原來身旁的老者后背早已中了數箭,生生撐到此時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再也站不住了。
“阿翁!”
鐘離越淚光閃爍,那忠心耿耿護了他大半輩子的老者卻終是無力支撐,高大的身軀霍然倒了下去,鐘離越凄厲的一聲劃破夜空:“不!”
海浪呼嘯,冷月照著那方礁石,老者躺在少年懷中,老淚縱橫,聲音中帶著無盡悲愴:“陛下,老臣對不住陛下,要先走一步了……”
“不,阿翁,不要,你不要走,朕不許你死……”才登位一夜的年輕君主,此刻在月下卻哭得像個孩子一般,抱緊了那渾身是血的老者,他伸手拼命地捂住他汩汩流出的鮮血,卻怎么捂也捂不盡,身子不住顫抖間,少年終是徹底崩潰:“阿翁你別扔下朕,朕求求你,別扔下朕……”
相伴了這么多年的君臣二人,情意早就如同爺孫一般,那白翁躺在鐘離越懷里,也是淚眼滂沱,極盡不舍:“陛下別哭,老臣也不舍陛下,可終究要先走一步了……”
那冷風中搖曳的兩道身影,慟哭的聲音回蕩在月下,一老一少相依間竟是說不出的凄涼,叫駱秋遲一行人都不覺動了惻隱之心。
大風獵獵,鐘離越埋下頭,貼向白翁漸漸冰冷的臉頰,淚水滑落下來,顫抖的身子逐漸平復,不再聲嘶力竭,而是紅著雙眸,在夜風中忽然幽幽道:“阿翁,你疼不疼?”
他仿佛被抽去了魂魄般,抱著白翁喃喃著:“你是不是很疼?”
白翁顫巍巍地伸出手,頭一回撫摸上了鐘離越的腦袋,他用著最后的氣力更咽道:“阿翁不疼,阿翁只是,只是……心疼陛下。”
他的陛下,這一生過得太苦了,說到底,他如今也只是個孩子罷了,他看著他一點點長大,沒有誰比他更加懂他的艱辛不易,心疼他這一路走來受到的萬般苦楚。
他是真的,真的……舍不下他這個“小主子”啊!
海浪翻涌間,鐘離越抱著白翁的雙手又緊了緊,他貼著他的臉頰,感覺到他已是彌留之際,不由放柔了聲音:“阿翁,你累了吧,你好好睡一覺,朕唱家鄉的歌謠哄你睡去,你睡著了就不疼了,夢里還能望見家鄉,抬頭就是童鹿的一輪月光,阿翁,你好好睡一覺,朕送你回家……”
他將渾身是血的老者抱在懷中,溫柔地哼唱起了歌謠,就像從前他哄他睡去時一般。
那時他被關在那間陰冷的地下石室里,忠心耿耿的老人總是偷偷來看他這個“小主子”,在他一次次于夢魘中驚醒,哭喊著要找祖母時,將他摟入懷里,一遍遍地安撫著他,直到他睡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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