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皎潔的月光通過南側的三枚孔洞,射入幽暗的牢房。沒錯這是特殊重犯才能享用的特殊牢房,而為了防止犯人逃跑和與外界聯系,甚至連窗戶都換成了僅有大拇指粗細的三個孔洞。 月光在牢房中形成三根光柱,光柱之下,一位披頭散發的老人手帶銬,腳鎖鏈,正盤膝而坐,眼睛直直地看著孔洞,試圖通過那極小的孔洞,看透那屋外繁亂而璀璨的星空。 “丁零當啷”的幾聲將物我兩忘的安靜打破,牢門隨即被一名獄卒打開。 另一名獄卒手持一手持著燭火,一手握著械棍,首先進了牢房之中,見牢房中人仍舊一動不動地看著孔洞,這才將門外藏在斗篷之下的“大人物”請了進來。 大人物邁進牢房,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與騷臭味直沖腦門,但他還是忍住了。沒有說什么,而是直接放下斗篷的帽子,露出真容——正是當朝首輔、三朝老臣平原君趙勝。 而那仍在觀星之囚徒,正是往日之次輔,今日的叛賊——趙禹。 只見趙勝也不顧地上骯臟,徑直就在趙禹的對面盤膝坐下。身后的仆從也魚貫而入,或展燈,或取或,或布席,或溫酒...... 很快,幽暗的重犯牢房被多盞燭燈照得通亮,兩位曾經的老友之間,放置著一張木桌,上面布著三五道精致小菜,更有一壺老酒浸在溫水之中,底下的小小火苗正隔著山泉水與青銅壺,給其中的陳年黃酒注入靈魂。 平原君大手一揮,眾人依次退下,牢頭也識趣地為趙禹打開了手銬腳鐐,隨即退出房間。門虛掩著,牢頭也在牢房不遠處等候著,如此的距離既聽不清房中的私密言語,但只要其中大聲喊叫,卻又能第一時間發現,牢頭便能很快沖入房內制止危險的發生。 但顯然,牢頭的一系列操作在趙禹這兒顯得多少有點多余了。 “你不該來!”眾人退出房間后,趙禹對著昔日的老友說道。 “可我終究還是來了!”平原君答道。 ...... 一通問答后,牢房中再次陷入一片平靜。 稍許,小小的火苗將山泉煮沸,咕咚咕咚的聲響在牢房中慢慢回響。 平原君單手把起被山泉燙得有些燙手的青銅酒壺,然后探出身子,雙手為趙禹滿上一爵。 嘩啦啦......清澈的黃色酒液從壺嘴傾瀉而出,倒入青色的酒爵中,又在其中打起了轉兒。 “趙括讓你來的?”趙禹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 平原君聞言一愣,倒酒的手微微一定,他還真沒想到趙禹會問及趙王。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平原君很快反應過來,將酒壺收回,自顧自地為自己也滿上一爵,然后邊將酒壺放回皿中一邊反問道。 趙禹沒有回答。 “多謝!”趙禹隨即用自己有些枯槁的右手緩緩端起酒爵,向著平原君舉起。 “于公于私,我都該來的!”平原君雙手托起酒杯,慢慢遞前。 “叮!” 青銅酒爵在污濁的空氣中相碰,在濺起的酒花中,兩人仿佛看到了昔日里兩人痛飲乾坤,揮斥方遒、怒罵蒼穹的一幕幕。 只是,時移世易,曾今并肩作伴的弟兄,如今正邪分立,那長桌便如同一道長長的溝壑,將人間與鬼蜮隔離了開來。平原君在這頭,趙禹在那頭,看似相距不遠,實則永不可再次把臂相交了。 平原君以袖遮面,昂起頭顱,酒液順著高昂的頭顱,經過長長的喉嚨,最終流入的千回百轉的肚中,所謂酒入愁腸愁更愁矣。兩行濁淚在酒精的催發下,終是突破的眼瞼的阻隔,順著滿是蚯蚓爬過似的蒼老臉龐,又被長袖偷偷抹去。 趙禹亦將爵中老酒一股腦兒倒入肚中。溫溫的黃酒散發著微微的幽香,從牢房里一眾腥臭的味道中脫穎而出,直撲心靈。醇香的口感、甘美的味道,再加上溫酒入寒軀帶來的愜意與舒適,讓趙禹不自覺的就脫口而出地夸贊道:“好酒!” 平原君聞言,又為趙禹和自己滿上了一爵。 “這頓便是斷頭酒嗎?怎的連秋日都等不及了嗎?吾還以為還要在此黑暗中度過半載呢!”說著,趙禹再次舉起酒爵,自顧自地一飲而盡。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平原君也不為惱,繼續為趙禹添續著酒液,滴滴答答的酒體在爵中回旋著,平原君接著說道:“爾知之也!我王一貫性急,此事又牽涉新政的推行,自然要盡快給朝野一個態度。” “提醒下我王:萬事不可操之過急也!秦之強,非秦孝公與商鞅一代而為之也,乃秦國三代百余年之積累也。我大趙如今大好局勢,萬萬不可因變法過急而生禍患......” 許是一氣兒說了太多的話語,羸弱的身體有些吃不消,又或許是想道自己已經不再是當朝次輔,而是自己口中的禍亂之源。話未講完,趙禹便輕咳了起來。 平原君剛要站起身來,欲要給趙禹拍拍后背緩解下咳嗽,卻又被趙禹攔住了。 “無礙、無礙。”趙禹輕輕地擺了擺手,緩緩地說道:“吾在牢中,閑來無事,倒也想開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