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天涯二號沖破海浪,碾碎秋日的陽光奔馳向清涼島。 清涼島跟天涯島一樣,島上只有一個生產隊,叫鐘家生產隊,以前叫鐘家岙。 一個岙字有講究,沿海一帶稱山間平地為岙,多用于地名。 由這個岙便可以知道,鐘家生產隊的地形同樣跟天涯島一樣,是從山上延伸至海涂的平地。 有避風的岙口,就有向海的漁家。 鐘家生產隊是沿海千萬漁家村落之一,古樸、陳舊,安靜祥和。 天涯二號靠上島嶼西邊的碼頭,碼頭上正在下船的漁家人便好奇的看,然后很快認出了他們的身份:“是天涯島的船?天涯島的船怎么來了?” “是天涯二號還是天涯三號?開船的是王老師啊。” 有人在碼頭上熱情招手:“王老師你這是被什么風吹到我們鐘家岙來了?” 王憶徐徐停下船,笑道:“是順風吹來了,聞著飯香味過來了。” 船艙里的隊長使勁吸了吸煙蒂,說道:“鐘家岙,他們改回名字來了?看來也是大包干了。” 漏勺說道:“去年剛大包干,聽說弄的不孬,今年有些人家承包了大船捕撈墨魚賺海了,一個夏天賺了好幾千呢。” 他們兩人隨意聊天,碼頭上的人便招呼王憶:“王老師你們還沒有吃飯?走,正好,我今天回來的晚也沒吃,去我家弄一桌。” “王老師去我家吧,我昨天剛從縣里回來,打了一桶好酒。” 王憶笑著擺擺手。 這時候碼頭邊的樹蔭下,一個身材健美、氣色健康的姑娘快步走來向他們招手。 不用漏勺介紹王憶也知道,這就是鐘瑤瑤了。 王憶讓隊長等在船上,他跟漏勺下去,兩人各自拎了兩個包,帶的禮物很過得去。 漏勺這一露面讓鐘瑤瑤面露驚奇之色,碼頭上一些漢子也驚奇的上下打量他。 他們認識漏勺,但愣是沒有一下子認出他來。 鐘瑤瑤抿嘴笑道:“王真平同志,你這是從哪里買來的西服?還真好看呢。” 王憶這是第一次聽到漏勺的真名。 他一下子驚呆了。 王——真平? 真字輩的? 他得從輩分上管漏勺叫爺爺啊! 難怪隊里人都不叫他的大名而是要叫他外號,說實話他在隊里這輩分太高了,王向紅都得叫他叔,而他以前在隊里很不受歡迎,這樣誰愿意把他的輩分給亮出來? 鐘瑤瑤又跟王憶握手,落落大方的說:“王老師你好,歡迎你來我們隊里,這是?” “王老師陪我來請你的。”漏勺急忙介紹道。 鐘瑤瑤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驚喜。 她跟父母說了想去天涯小學大灶上班的事,她父母也聽說了她和漏勺的事——媒婆宋大姑旁敲側擊的給他們打了預防針。 二老很不樂意。 漏勺這人他們知道,名聲不好也就罷了,年紀還大,比自家閨女大十幾歲,這怎么能成? 他們家里是窮,可人窮志氣不窮,他們不愿意讓閨女嫁給個老男人,這是丟祖宗十八代的臉! 所以他們不太樂意讓鐘瑤瑤去天涯小學上班,他們知道女兒去上班是假,要嫁人是真。 這也是得知漏勺要來接鐘瑤瑤去上班的事情后,鐘家二老讓鐘瑤瑤傳話給漏勺要請他過來吃頓飯的真實目的: 他們想在飯桌上敲打敲打漏勺,打消漏勺的企圖。 鐘瑤瑤沒瞞著王憶和漏勺,這種事也瞞不住。 她領著兩人往家里走,路上落落大方的說道:“我爹娘怕我去了你們天涯島會被王真平給拐走了,他們不愿意讓我去,王老師你來了可好了,你現在說話有用。” 王憶笑道:“我說話有什么用呀?我就是在我們生產隊說話有用。” 鐘瑤瑤認真的搖搖頭說:“王老師你可太謙虛了,你帶頭抓過殺人犯、制止過多寶島的械斗,聽說前兩天還去金蘭島救了他們百姓生產隊陳進濤的命。” “你現在是咱們外島的大能人,大家都知道你有文化有頭腦也有本事,誰都想跟你拉近關系,讓你點撥一下這以后日子能好過很多!” 王憶客氣的擺手。 但他心里還真是對這個評價受之無愧。 他知道未來四十年國家經濟市場走勢,現在確實可以隨便說出一些消息就能讓人在未來發財致富。 只不過他自己有秘密,不敢在外面太張揚,所以只是在自家生產隊里折騰。 鐘家岙的碼頭在北邊方向,方位上是村莊后頭。 鐘瑤瑤領著他們穿街過巷然后指著前面一座海草房說:“那就是我家,挺寒磣的,王老師你可別笑話呀。” 王憶說道:“你這話可說難聽了,好像我們天涯島家家戶戶住樓房、好像我不是無產階級勞動人民,是資本家似的。” 他們走近屋子,從一扇后窗飄出幾句說話的聲音: “……是,我雖然有兩年沒去天涯島了,但也聽說了他們天涯島現在的變化,確實日子過的好,辦了社隊企業,不知道真假,聽說還月月給社員發分紅?” “是真的,二哥,我跟他們隊里的民兵隊長大膽是朋友,在大膽家里吃過幾次飯,他們隊里日子確實好,所以我覺得瑤瑤過去挺好的。” 這時候一個婦女的聲音響起:“就是,我也覺得能去學校廚房幫工比在家里搖櫓撒網要有出息。” 先前說話的男聲又響起:“就屎?你還就尿呢!他們天涯島一千多口子人吧?那可是個大生產隊,他們隊里是缺勞力嗎?不缺!” “所以人家請他們閨女去上班可不是真讓她去干活,這是讓她過去給他們隊里人當媳婦的!” 又有個男聲說道:“是,老二這話不假,不過有啥說啥,王家那幫子人有這個問題那個毛病,但都是好人。” “我跟王向紅一起開過會、吃過飯,我了解他這個老同志,你先放心,就算瑤瑤真去,只要她不樂意給他們隊里人當媳婦,那他們隊里就不會亂來、不會強行留人……” 聽著這些話,鐘瑤瑤趕緊加快了腳步繞過了巷口。 他一個弟弟此時正蹲在門口樹蔭下,看到他們回來后‘蹭’一下子鉆進屋里喊道:“爹娘,我姐領著兩個男人來了。” 鐘父、鐘母表現的很客氣,一起走出院子來迎接客人。 王憶打量兩人。 從鐘瑤瑤年紀來看兩人今年頂多五十歲,很可能是四十幾,畢竟往回退二十年那時候結婚早、要孩子要的也早。 可是這兩人得用老兩口來稱呼了,鐘母的腰都彎了,頭發整理過了,能看到一串串的斑白頭發,這說她六十多歲也沒人會懷疑。 兩人客氣的出來然后愣住了。 面前兩個男人一個年輕氣盛、英俊瀟灑,這肯定不是天涯島的漏勺。 另一個面色紅潤、身材胖乎,身穿西服、腳蹬皮鞋,臉上戴著一副墨鏡就差手里再來一根文明棍了,要是手里再拄著文明棍這活脫脫就是國外回來探親的僑胞啊! 所以誰是快四十歲的漏勺啊? 這年頭戴墨鏡是時髦、是先進,所以還沒有說見了人不摘墨鏡是不尊重人的說法。 漏勺戴著墨鏡向兩人頷首致意,愣是把二老給整的手足無措。 鐘瑤瑤笑著給介紹道:“爹娘,這個是王老師,大名鼎鼎的王老師,你們沒見過他但肯定聽過他。” “這個就是王真平同志啦,你們看他胖乎乎的,這絕對是在天涯小學的大灶吃胖的,是不是?” “那可不是,我從小就胖乎,奶胖,哈哈。”漏勺也笑了起來。 他先回了鐘瑤瑤一句,隨即上去微微彎腰伸手跟二老握手。 這一伸手西裝衣袖后收,露出雪白筆挺的襯衣白袖口也露出手表。 本來準備冷淡處理漏勺的二老當場被整的不會了。 他們尷尬的跟漏勺握手,鐘母還下意識的去伸手在圍布上抹了抹才去跟他握手的。 鐘父又趕緊沖王憶伸出手:“你就是王老師呀?貴客,這是貴客上門了,來來來,趕緊進屋、趕緊進屋。” 鐘家沒有專門的廚房,就是正屋一進門盤了個灶臺,正有個年紀比鐘瑤瑤小一些的姑娘在拉著風箱燒火。 灶臺在門口這里,往里是客廳,這會一張桌子四周放了椅子,有兩個男人正在喝著茶水聊天。 他們看到王憶和漏勺之后也愣住了。 這他娘—— 怎么還有一身西服的? 其中一個認識王憶,立馬起身沖他伸手:“呀,王老師啊?這不是王老師嗎?” 他又對鐘父嚷嚷說:“二哥你弄啥咧,王老師今天來你說你不早說?” 旁邊的男子跟著跟王憶握手,也埋怨起了鐘父鐘母:“你倆真是,你說王老師來咱這里你們不早說?早說我帶兩盒好煙過來。” 漏勺一聽趕緊從西服衣兜里掏出香煙遞上去:“抽我的、抽我的。”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