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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下沈斂后，林綺的精神已經(jīng)不太正常了。

    她的情緒大起大落，時而拿著沈光宏的照片默默流淚，時而在屋子里來回走動，因?yàn)橐稽c(diǎn)小事就崩潰失控。

    每次發(fā)病時，她看著沈肆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憎恨和厭惡，仿佛透過他的臉看到了另一個男人。

    “你身上流著骯臟的血，你們的眼睛那么像，我看見你這張臉就惡心！”

    十三歲那年秋，玻璃杯狠狠砸到了少年的額角，鮮血淌下來。

    發(fā)病的林綺渾身發(fā)抖，指著面色蒼白的少年低吼，“你是魔鬼的孩子，我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生下你！”

    少年只是沉默著，努力睜著被血浸透的眼睛蹲身，將地上的玻璃渣碎片一點(diǎn)點(diǎn)清理干凈，免得弟弟和母親踩到受傷。

    最疼的不是身上的傷口，而是面對母親那冰冷厭惡的眼神時，從心底漫出的疲憊和蒼涼。

    “恨不恨媽媽？”清醒時，林綺眼睛濕紅，捧著他的臉輕聲問。

    沈肆搖搖頭，說：“不?！?

    他始終沒辦法責(zé)怪母親。她只是運(yùn)氣不好，遇見了一個瘋子，而那個瘋子又逼瘋了她。

    “疼嗎？”林綺微涼的手指碾過兒子的傷處，更咽著問。

    沈肆還是搖頭，溫聲說：“不疼。”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怎么可能真的不疼？

    每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看著兒子臉上、手上的傷口，心里的疼痛和悔恨就會千倍百倍地反噬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

    林綺流著淚說，“那些話不要放在心上，記住媽媽愛你，永遠(yuǎn)愛你。”

    沈肆十四歲，被失控的母親用小刀刺傷了手臂，林綺終于決定結(jié)束這一切。

    這是最后一次傷害他，也是保護(hù)他。

    那天下著小雪，沈肆訓(xùn)練完回到家，聽見鎖住的臥室里傳來沈斂的哭聲。

    家里到處找不到林綺，直到他看見緊閉的浴室門上貼著一張?zhí)焖{(lán)色的便簽。

    送救護(hù)車的路上，鮮血浸透了他的校服。

    那天過后，沈肆沒有媽媽了。

    霍鈞生了一場大病，已經(jīng)徹徹底底淪為了偏執(zhí)的瘋子。

    林綺死了，這瘋子就將所有的遷怒都發(fā)泄到了沈肆身上。他逃避林綺的死，急于抹殺掉和沈光宏有關(guān)的一切，也要利用沈肆霍家長孫的身份，去老爺子那兒謀取最后的利益。

    可他沒想到，沈肆的骨頭比沈光宏還硬。他根本不愿承認(rèn)霍家的血脈，只想繼承沈光宏的武術(shù)之路。

    霍鈞想過很多辦法，可哪怕挨著最狠的毒打，哪怕肋骨斷了奄奄一息，這少年也依舊倔強(qiáng)地站著，將帶血的拳頭狠狠砸回霍鈞臉上……

    童妍的出現(xiàn)是穿透黑暗煉獄的一顆小行星，是最溫暖美麗的意外。

    沈肆曾以為沒有童妍自己也能過下去，就像以往九年一樣?？墒遣恍校瑳]有她就是不行。

    所以，他追了上來。

    天橋上，沈肆平靜地說著這些。

    童妍聽得眼眶濕紅，像是溺水之人般難以呼吸。

    記得小時候，周嫻也曾提過那么一嘴，說沈家那孩子和他媽媽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漂亮，怎么就一點(diǎn)也不像沈光宏呢？

    童妍也曾疑惑，沈肆長得那么好看，為什么偏偏有那樣一雙淡漠清冷、極具侵略性的眼睛？

    直到那天在學(xué)校見到霍鈞，她才模糊意識到沈肆的眉眼遺傳自誰。

    在五樓的洗手間，她聽見霍鈞對沈肆說的那些話，其實(shí)已經(jīng)大概猜到沈肆的身世不簡單。但她不確定，也不敢問，何況她在乎的是沈肆這個人，而不是他的家世……

    卻沒想到，真相比她猜測的更為殘酷。

    身為聽眾的自己尚且如此難受，那九年來經(jīng)歷著這一切的沈肆，該是多么辛苦絕望呢？

    童妍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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