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夢碎魂消 禁宮愁永別-《江湖三女俠》
第(3/3)頁
走方郎中陰惻惻笑道:“大和尚,我既非王爺,又非富戶,你想向我化緣,準會失望。”了因怒道:“誰跟你化緣!”禪杖一展,呼呼風響,和走方郎中大戰起來!
了因發力使杖,端的是非同小可,杖影如山,呼呼轟轟,活似一條怪龍,張牙舞爪。哪知這走方郎中的虎撐施展開來竟然也是風聲呼呼,寒光閃閃,兩人各不相讓,斗了三五十招,難分高下。禪杖與虎撐每一相碰,便發出一溜火花,兩人都是虎口發熱,用了全力握著兵器,這才不被對方震飛。
了因暗自吃驚,心中暗數當世高人,能夠和自己打成平手的已是有限,哪里跳來這樣一個江湖郎中,居然好像還在自己之上?
再斗片刻,那走方郎中招數一變,左手掏出銅鈴,了因一杖卷地掃去,走方郎中縱身一躍,銅鈴突然叮叮當當在了因耳邊響了起來,了因禪杖一掛,把他的虎撐蕩開,怒道:“你敢戲耍佛爺!”禪杖一攪,登時四面八方都是了因影子,一根禪杖竟然似化了千百條杖影,把走方郎中圍得個風雨不透,這是了因精研獨創的“天魔杖法”,不是遇著最強的敵人不肯輕用!
那江湖郎中笑道:“你還有多少家當,一并拿出來吧。”口里說笑,手中卻是毫不緩慢,一柄虎撐,前遮后蓋,橫挑直擋,把門戶封閉得十分嚴密。在杖風呼呼之中,銅鈴仍是叮叮當當地響個不停。了因展開最兇狠的“天魔杖法”,仍是未能得手,那鈴聲越響越密,江湖郎中裝模作樣,喃喃念咒,就像給人作法招魂一般。了因給他搖得心煩意亂,天魔杖法漸漸疏散,江湖郎中乘勢反攻,反賓為主。正戰得吃緊之際,那江湖郎中忽然笑道:“大軍來了,少陪少陪!到你要往西天時,我再來給你招魂!”虎撐一收,飛身便起,了因怒道:“哪里走?”一杖掃去,江湖郎中左手一搖,長袖飄起,反身一拍,了因但覺眼神一亂,急忙撤杖護身,待得再睜開眼時,那走方郎中已跳上山坡,去得遠了!
了因定了定神,心想能以衣袖作為兵刃的,只有無極派傅青主傳下的“流云飛袖”功夫,這江湖郎中那招莫非就是這種罕見的秘技?那么他該是傅青主這一派的傳人了?但無極派的傳人明明只有一個鐘萬堂,而且這人的身法也不是無極派的,怎么他卻能使出這“流云飛袖”的絕招?
了因禪杖點地,茫然若失,這還是他出道以來,除了對易蘭珠之外,第一次吃的敗仗。易蘭珠和他師父同輩,吃敗仗猶自可說,這走方郎中不見經傳,這挫折可受不了。
了因正自思量,前面塵頭大起,一支軍隊迎面開來。了因暗想:那郎中的耳朵倒真靈敏,在激戰中居然能分出心神聽出山坳那邊路上的行軍之聲。仰頭見寫著“年”字的帥旗迎風招展,不禁大喜。心想:年羹堯這孩子居然回得這樣快,那小丫頭定被他兜截了。
年羹堯把馮琳藏好之后,策馬出迎,到了軍前,下馬拱手,裨官小卒,肅立無聲。了因大笑道:“老弟,真有你的,真像戲臺上的大將軍。”年羹堯面色不豫,但迅即忍住,含笑道:“寶國禪師,小將袍甲在身,不能全禮。請禪師換馬,咱們且并轡一談。”中軍牽來了一騎蒙古健馬,了因跨上馬背,又笑道:“老弟,你一做了將軍,分外多禮,我這老粗,可不懂客氣,喂,你看見那小丫頭嗎?”
了因以年羹堯的長輩自居,老氣橫秋,年羹堯頗為不快,但他城府甚深,以了因是四皇子跟前得力之人,所以一向對他甚為恭敬。當下故作不知,問道:“哪個小丫頭呀?”了因詫道:“你沒有看見嗎?還有哪個小丫頭?當然是指那個和你一同長大的野丫頭啰。”年羹堯道:“她不是在四皇子府中住得好好的么?”了因道:“哦,那你真是未見著她了。那么那些杭州捕快呢?”年羹堯道:“什么杭州捕快?寶國禪師,你別盡給啞謎我猜了,我剛從福建襲匪回來,這里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
了因道:“你真是能者多勞,剛從青海回來,又到福建襲匪,現在想是奉了四皇子密令,又要趕著回京了。”年羹堯道:“正是。我路過杭州,還要順便把一批欽犯帶去。”了因道:“你小小年紀,打仗倒有兩手,怪不得四貝勒看重于你。”年羹堯淡淡一笑,道:“哪及得寶國禪師武功蓋世無雙。”了因平時最喜別人捧他武功第一,這時新敗之后,聽了卻反尷尬,搭訕問道:“四皇子既有密令叫你回京,難道沒有向你提起那野丫頭之事嗎?”年羹堯道:“沒有呀!”了因笑了一笑道:“看來四貝勒很喜歡這個丫頭。”年羹堯心跳耳熱,吞了口水,強行忍住,笑道:“是嗎?那丫頭又精靈又好看,本來就逗人愛。”了因笑道:“不是這樣。我看四貝勒是有意留她,準備他日納入后宮。”年羹堯強笑道:“莫不是大師多心吧?”了因在馬上大笑,過了一陣,說道:“對四貝勒我可比你熟悉得多。他和我一樣,都是色中餓鬼。那野丫頭年紀雖小,卻是天生的美人胎子,若不是我看出四貝勒對她有意,我也要動她念頭!再說她年紀雖小,也有十四歲了,再過兩年,就是個頂標致的大姑娘!”年羹堯心頭又恨又癢又驚慌,心想:原來如此,怪不得馮琳不肯回去。只是四皇子既然對她有意,我怎能把她留住?
兩人并轡而行,過了一個時刻,到了湖濱大道,了因忽見韓振生和王奮在甘鳳池所住過的旅舍中一步一拐,行了出來,急忙勒馬問道:“你們怎么了?犯人呢?”王奮稟道:“給強人劫去了!”了因罵道:“膿包,飯桶,兩個人看守一個廢人都守不著!是什么強人這樣大膽,白日青天來搶犯人?”韓振生道:“是一個江湖郎中,強闖進來,那個少年一見他便叫舅舅,我們正待喝問,哪料他身法真快,我們還未看清,就給他用袖子一拂,摔倒地上。睜開眼時,犯人已不見了。”了因吃了一驚,不敢再行責罵。年羹堯忽道:“什么?用袖子一拂你們就摔倒地了?過來給我看看。”兩人一步一拐走了過來,年羹堯叫他卷起褲子一看,只見兩人大腿又紅又腫。年羹堯突然用力在他們腿上一扭,兩人“哎喲”一聲大叫起來,大叫之后,縱身一跳,痛楚若失,居然行走自如。
年羹堯笑道:“寶國禪師不可罵他,他們遇了武林中頂兒尖兒的硬手了!”了因奇道:“你怎么知道?”年羹堯道:“你忘記了我那死鬼師父是無極派的嫡系傳人么?這種衣袖拂穴的功夫正是我們無極派中‘流云飛袖’的家數。不過這人功力比我師父還高,所以莫說是這兩位捕頭,就是武功比他們更好的人也恐禁不住此人一拂。”了因聽了大奇,問道:“你們的祖師傅青主還傳了誰人?難道無極派的長輩,除了你師父外,還有什么人得過傅青主的真傳么?”
年羹堯道:“我的師父是無極派唯一傳人。”了因道:“既然如此,又怎么鉆出這個江湖郎中?”年羹堯道:“他不能算是無極派的人,但和我們的太祖師(指傅青主)倒很有淵源。”了因道:“到底是誰?”年羹堯道:“天山七劍中的武瓊瑤你是知道的了?”了因慍道:“那還能不知?”年羹堯道:“這江湖郎中是武瓊瑤的弟弟。”了因詫道:“武瓊瑤還有一個弟弟?”年羹堯道:“她的弟弟名叫武成化。自幼隨父親姐姐遠赴塞外,至‘七劍’歸隱時,他大約還只是十多歲的孩子,幾十年來僻處塞外,在武林中亦無事跡留傳,難怪大師不知道了。”了因道:“既然如此,他與你們無極派又有什么關系?”年羹堯道:“我也是聽得師父說的,聽說太師祖和武成化的父親——終南派名宿武元英乃是生死之交,所以曾傳了他流云飛袖的絕技。”(作者按:傅青主傳武成化絕技之事,詳見拙著《七劍下天山》)
了因聽了,心中舒暢。心想:原來這江湖郎中有絕大的來頭,那么輸一招半招給他也還值得。兩人并馬而談,了因忽道:“在杭州的一批欽犯中,有一人和你也很有淵源呢!”年羹堯道:“大師休得說笑。”了因道:“這可不是說笑。你和少林派的關系想來不下于那武成化和你們無極派的關系吧?”年羹堯道:“這個自然,我的武功有一半就是出于少林三老所傳。”了因道:“我那不肖師弟路民瞻有一個好友印宏和尚,是少林監寺本無禪師的徒弟。路民瞻這次被擒,聽說印宏涉嫌給他送信,被撫衙高手追蹤到仙霞嶺腳緝拿歸案。你這次奉命押解犯人進京,那印宏和尚浙撫一定會移交給你。”年羹堯笑道:“我現在身為朝廷大將,只知執法,絕不徇私。那印宏和尚我雖認識,說不得也要把他一并押解進京。”了因和尚在馬上大笑道:“什么法不法呀!小年,別笑疼我的肚子。王法是什么一回事,我知道你也知道,在我的面前何必說這個漂亮話兒。其實那印宏和尚到底是否曾給路民瞻送信,現在也還沒有證據。”了因倚老賣老,所說卻是實情。
兩人在軍中并馬而談,晌午時分,進入杭城,只見城中遍布哨崗,每隔十步就有士兵站崗,了因奇道:“什么事這樣緊張?”一馬前驅,到撫衙先報年羹堯入城的消息,只見浙撫李衛氣急敗壞的出迎!
你道他何故如此,原來是因為呂四娘大鬧撫衙之故。呂四娘協助甘、白二人打退韓重山董巨川之后,預料了因必來追捕,撫衙缺乏高手,正好乘機救人,于是施展絕頂輕功,一夜之中,兩探衙署。到了撫衙,晨雞已鳴,曉風拂面,衛兵正在換班。
呂四娘對撫衙道路本就熟悉,昨晚探衙,又已知道路民瞻囚房所在,便徑奔外衙那間青磚大屋。在屋頂上揭開一點瓦縫,貼目偷窺,忽聽得有個女孩子的聲音說道:“呂四娘……”呂四娘吃了一驚,以為給人發現。只聽得那少女道:“呂四娘不愧是女中丈夫,只恨我無法學她的樣子。”下面墻角暗門倏的打開,浙江巡撫李衛的女兒李明珠牽著路民瞻緩緩走出。路民瞻想是處在暗室多日,眼睛很不習慣,眨呀眨呀的,好久才能睜開眼睛。
呂四娘心中奇道:“怎么這位大小姐談論起我來了?她為什么又這樣大膽,敢把犯人從密室里帶出來。”只聽得那李明珠又道:“呂四娘確是女中丈夫,但她歡喜的那個書生更是人中俊杰。”呂四娘面上一陣發熱,心中卻是十分歡喜。路民瞻笑道:“你怎么知道?”原來路民瞻并未見過沈在寬,只是在同門口中隱隱約約知道沈在寬的為人而已。李明珠笑道:“他以前也曾被囚在這兒,我父親對他威脅利誘,他一點也不屈服。若然他是像你們一樣的俠士倒不出奇,他卻只是一個文縐縐的書生呢!”呂四娘在上面聽得芳心大悅,對李明珠甚為好感。
李明珠本來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官家小姐,自那次隨父親見了沈在寬之后,聽到他那番激昂慷慨的議論,尤其是聽到他借吳梅村的絕命詞暗諷父親之后,就像在暗室的人忽然看見了陽光,受了刺激,心中波動,她本來是個好奇的女孩子,自此竟然偷看起朝廷的“禁書”,連呂晚村的“攘夷錄”她也偷偷找來看了。所以這次她之敢于庇護路民瞻,除了歡喜他英俊的風度之外,和讀了呂晚村寫的“禁書”,也不無關系。
路民瞻聽出她對呂四娘和沈在寬的傾慕之情,微笑道:“其實你要學他們也并不難,我們一同逃走,找他們去。”李明珠面色倏變,搖搖頭道:“不行,我不能離開我的爹娘。”她雖然與前有所不同,但還未堅決到可以拋開家庭,拋開千金小姐地位的程度。
路民瞻好似甚為失望,默然不語。李明珠道:“你倒可以趁這機會逃走。了因那賊禿天亮之前帶了一班捕快匆匆出衙去了。我的師父還在夢中,衙中沒有高手攔阻,你放心走吧!”
路民瞻大出意外,在這一個多月被軟禁的生活中,他已察知李明珠對他的情意,心中還害怕她會纏著自己,哪料她卻肯放自己偷走,心中感動,倒反猶疑。李明珠推他道:“快走,快走!等一會天大亮了,要逃走就不容易了!”說完之后,眼圈一紅,路民瞻更是心神動蕩。
正在此時,忽聞得一聲冷笑:“好呀,女生外向,你要放他走了?”青衣婦人陰惻惻地推門進來,正是:
雖有紅顏知己在,卻防魑魅暗窺人。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3/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普定县|
贺兰县|
宁国市|
息烽县|
利辛县|
青铜峡市|
凤阳县|
沁源县|
沅陵县|
呈贡县|
扎兰屯市|
浪卡子县|
鸡东县|
黄平县|
怀安县|
寻乌县|
吴川市|
乡城县|
伊宁市|
昔阳县|
普宁市|
什邡市|
昌吉市|
太仆寺旗|
宝清县|
东海县|
肃北|
东乌珠穆沁旗|
清新县|
冷水江市|
阿图什市|
屏山县|
新密市|
湘阴县|
中牟县|
旅游|
乌什县|
秭归县|
颍上县|
灵台县|
师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