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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誤會冰消-《古龍文集·武林外史(全3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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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憐花干笑道:“其實那也算不了是什么秘密。”

    沈浪道:“不錯,我早已知道王夫人放走白飛飛必有用意,我也早已知道白飛飛殺死色使并非是無心,這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王憐花道:“那么你……”

    沈浪截口道:“但我卻直到今日才能確定,王憐花與白飛飛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這才是絕大的秘密。”

    王憐花悚然變色,強笑道:“你說什么?”

    沈浪道:“快活王為了那幽靈秘籍,騙上了白飛飛的母親,卻又為了王夫人,遺棄了她,然后,他又為了衡山一役的秘密,遺棄了王夫人,他這兩次遺棄,卻留下了一子一女,這一子一女就是你和白飛飛。”

    王憐花深深吸了口氣,將激動平息下來,冷笑道:“很好,你還知道什么?”

    沈浪緩緩道:“我還知道快活王這一子一女,非但全沒有將快活王視為父親,反而恨他入骨,恨不能親手殺了他。”

    王憐花咬牙道:“若換了你又當如何?”

    沈浪嘆道:“這是你們自己的恩怨,別人自然不能過問……但賢兄妹心腸之冷,手段之狠,卻也當真不愧為名父之子。”

    王憐花顫聲道:“很好……你說得很好……我但愿你還能說下去。”

    他蒼白的臉已發紅,一步步往前走。

    “幽靈宮主”的人影突然幽靈般飄出來,輕紗朦朧,她面目仍不可見,只聽她一字字道:“你讓他再說下去。”

    沈浪嘆道:“母恩如山,白飛飛呀白飛飛,我也難怪你要恨你父親,我更佩服你的忍耐,你竟能一直裝得那么像。”

    幽靈宮主冷冷道:“你要說的只是這幾句老話?”

    沈浪道:“你早已探聽出王夫人與王憐花的來歷,所以你潛入中原,甚至不惜賣身為奴,只想被那好色的王憐花買去,好趁機為你母親出氣。”

    “幽靈宮主”白飛飛悠悠道:“只因我也得知他母子的手段,若是力取,我只怕還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只有智取。”

    沈浪道:“哪知你的妙計竟被朱七七破壞,她的一番好心,竟反而害了你。”

    白飛飛冷笑道:“我倒并不恨她,我只憐她是個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別人若是賣了她,她只怕還會為那人點銀子。”

    沈浪苦笑道:“但你既已裝了,就只有裝下去,你一計不成,又生二計,索性跟定了朱七七,因為你知道好心的人,是最容易騙的。”

    白飛飛道:“我自然什么事都計算好了,只有……只有我那次竟會落入那不男不女的色使手中,卻是我未料到的事。”

    沈浪道:“但那次你反而因禍得福,反而接近了王憐花,誰知那位好心的朱七七又將你帶走了,你那時自然只有裝到底,自然只有跟著她去。”

    白飛飛道:“不錯,說下去。”

    沈浪道:“所以,那日在那山頂秘窟中,你才會將王憐花放走,然后再作出那種無知而又無辜的模樣,騙過了我,只可笑我反而勸你莫要難受,莫要著急。”

    王憐花大笑道:“那日她竟將我放走,我本也吃了一驚,楚楚可憐的白飛飛竟會是這樣的人,實是我夢想不到的事。”

    白飛飛冷笑道:“男人都是容易受騙的,愈是自以為聰明的男人,愈容易受騙,你只要作出什么都不懂的可憐模樣,他們就什么都相信你……只可憐朱七七,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卻偏偏要作出女英雄的模樣,所以就要上男人的當。”

    沈浪嘆道:“只可憐朱七七……唉,那日在那客棧中,我還怪她沒有小心看顧著你,誰知你竟是故意要被金不換劫走的。”

    白飛飛道:“否則我難道不會喊叫么?”

    沈浪慘笑道:“更可憐是那倔強的金無望,他……他竟為你而殘廢,你在暗中只怕還要笑他是個呆子,是么?是么?”

    在這一剎那間,他那永遠溫柔,永不動怒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了逼人的光芒,就像是刀,又像是火。

    白飛飛也不由自主垂下了頭,黯然道:“這……這也是我未想到的。”

    沈浪長長嘆了口氣,垂下目光,道:“于是你終于接近了王憐花與王夫人,但那時你已發覺與其殺了他們,倒不如利用他們。”

    白飛飛幽然道:“只因那時我已發覺她的遭遇其實也和我母親一樣,她……她其實也是個被人遺棄的可憐的女人。”

    沈浪道:“無論如何,你總算利用她的計策,而接近了快活王,而快活王雖然好色,這一次卻依從了你,沒有強迫你。”

    他苦笑接道:“這一點,快活王自己只怕也在暗中奇怪,哪知他對你如此好,只不過是為了還有一點父親的天性,他雖是絕代之梟雄,他雖不知道你是他女兒,但他終究不是野獸,這一點天性還是在的。”

    白飛飛突也長長嘆了口氣道:“不錯。”

    沈浪道:“但你對他可有對父親的天性么?”

    白飛飛霍然抬頭,厲聲道:“沒有,絲毫沒有。”她咬牙接道,“我不是野獸,但也不是人,我久已不是人了。”

    “在我眼瞧著我母親死于痛苦時,我已發誓不愿做人了。”

    沈浪默然半晌,緩緩道:“但你想不到我竟也來了。”

    白飛飛道:“我想得到,我早已知道你會來的。”

    沈浪道:“所以……你也早已想好法子來騙我。”

    白飛飛也默然良久,星光一般清澈的目光凝注著他,穿過了重重輕紗,眨也不眨地一字字道:“你以為什么話都是騙你的?”

    沈浪道:“你……你難道不是?”

    白飛飛凄然而笑,道:“你不是很了解女人么?為何不知道我的心?”

    沈浪慘笑道:“我也以為你對我還有幾分真意,但……但直到方才,直到此刻。”

    白飛飛道:“我早已說過,一個女人若是愛上一個男人而又得不到他時,就只有毀了他,何況,你若真的死了,倒比活著的人舒服得多。”

    沈浪嘆道:“不錯,你方才總算為我嘆息了一聲。但……”

    他突然大聲道:“但你以后千萬莫說我了解女人,我此刻才知道,你若要害一個男人害得他發狂,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自己以為很了解女人。”

    王憐花突也嘆道:“這句話只怕是我今天一整天里所聽到的最有道理的話了,若有誰自負他了解女人,那么他眼看就要倒霉了。”

    白飛飛緩緩道:“很好,你們都是男人,你們又站到一邊了,是么?”

    王憐花怔了怔道:“我……我……”

    白飛飛冷笑道:“你,你可知道我要用什么法子來對付你們?”

    沈浪道:“我但愿能知道。”

    白飛飛道:“女人用來對付男人的法子,常常是最笨的法子,但最笨的法子,卻又常常是最有效的法子。”

    沈浪道:“最笨的法子……”

    白飛飛道:“已經用過但未成功的法子,你若再用一次,豈非就成了最笨的法子……”

    語聲中,她人影又幽靈般飄了開去。

    沈浪面色突然改變。

    王憐花變色喝道:“白飛飛,你不能……”

    但這時燈光又已突然熄滅,四下又是一片黑暗。

    絕望的黑暗。

    沈浪沉聲道:“我已看準退路,快退。”

    他身形方自展動,黑暗中已傳來白飛飛縹緲的語聲道:“你退不了的。”

    只聽“轟隆隆”一聲大震,砂石如雨般的飛濺而出,沈浪縱然退得快,還是被打得身上發疼。

    獨孤傷跺腳道:“不好,這丫頭竟早已防了這一招,竟斷了咱們的退路。”

    王憐花大喝道:“白飛飛,你怎能如此對我?”

    白飛飛道:“哦!我為何不能?”

    王憐花嘶聲道:“你方才明明說過……”

    白飛飛咯咯笑道:“我方才雖說過不殺你,但此刻卻已改變了主意,你總該知道,女人的心,是最善變的。”

    王憐花道:“你殺了我,如何向夫人交代?”

    白飛飛突然笑道:“她怎知是誰殺的,她又沒有請我為你保鏢,你死了,豈能怪得著我,你說話怎地也像是個孩子了?”

    王憐花怒道:“但……但你莫忘了,你和我……”

    突然,一雙手將他拉了過去。

    沈浪的語聲在他耳邊道:“緊貼著石壁,莫出聲,我還不想你死在這里。”

    王憐花咬牙道:“這賤人。”

    他自然不是呆子,自然知道在這么黑暗的地方,誰若發出了絲毫聲音,誰就要變成箭靶子。

    罵了半句,他也緊緊閉起了嘴。

    只聽白飛飛的語聲在遠處黑暗中悠悠道:“沈浪,你莫要怪我,我本可不殺你的,怎奈你已知道得太多了,一個人若是知道得太多,就絕對活不長的。”

    她輕輕一笑,接著道:“至于獨孤傷,你只不過是個陪葬的。”

    語聲戛然而止,然后便再無聲息。

    沈浪、獨孤傷、王憐花等三個人,背緊緊貼著那冰冷而堅硬的石壁,幾乎連呼吸都不敢呼吸。

    三個人嘴里雖然沒有說話,心里卻不約而同在思忖:“白飛飛,只怕已可算是世上最可怕的女子了。”

    當然,有許多女孩子可能比她更狠毒,但誰有她的溫柔?世上溫柔的女子雖也不少,但又有誰比她狠毒?

    又溫柔,又美麗,又狠毒的女孩子,當真可算是世上所有男人的毒藥,花和蜜混合而成的毒藥。

    沈浪沿著石壁在黑暗中摸索著,摸到方才他早已辨清了方位的出口,但這出口此刻已被塊大石堵住。

    甚至連旁邊那小小的空隙都已被碎石填滿。

    白飛飛顯然早已在這里周密地布置過。

    沈浪嘆了口氣,又摸索著退回去,突然一雙手伸過來,摸索著拉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寫著。

    “沈?”

    沈浪在他手背上輕輕敲了敲,算作回答。

    這只手又寫道:“獨。”

    沈浪又敲了敲他的手背,劃了三個字:“什么事?”

    這只手緩緩寫道:“你看她要如何對付你我?”

    他寫得很慢,筆畫寫得很清楚。

    沈浪暗中嘆了口氣,緩緩寫下:“暫時不知,只有靜觀待變。”

    這只手停了半晌,又寫道:“不知要等……”

    他這“等”字寫到第七筆時,一筆突然加長,閃電般扣住了沈浪的穴道,另一只手已直砍沈浪的咽喉。

    這變化發生得委實太快,太突然,誰能想得到獨孤傷竟會突然暗算沈浪,在這絕望的黑暗中,沈浪完全未防備,豈非已必遭他毒手?

    沈浪若是這樣死了,豈非冤枉?

    若換了任何一個人,必遭毒手再也休想活命了。

    但沈浪畢竟是沈浪。

    就在這剎那間,他被人扣住了的手腕,突然游魚般滑脫,掌緣一翻,反而倒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也似早已在黑暗中等著,對方的左手一動,沈浪這只手出手如風,已點了他臂上的四處穴道。

    這人算準了自己暗算必能得手,再也想不到沈浪竟似早有準備,他要別人上當,誰知上當的反而是自己。

    他半邊身子都已麻了。

    沈浪一把將他拉過來,對住他的耳朵,一字字輕輕道:“王憐花,我早已知道是你了,你休想弄鬼。”

    這人的身子一抖,似乎想問:“你怎會知道?”

    沈浪似也知道他的心意,冷冷道:“你的手指修長,手掌細潤,獨孤傷沒有這樣的手。”

    黑暗中的王憐花心里直發苦——沈浪呀沈浪,你簡直不是人,簡直是鬼,難道真的什么事都瞞不過你么?

    沈浪道:“你以為殺了我,白飛飛就會放過你是么?”

    王憐花雖不想點頭,但也不能不點頭了。

    沈浪道:“你這黑心的呆子,你殺了我,她也不會放過你的,此時此刻,你我三人只有同舟共濟,也許能逃出去,你若再搗鬼,就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王憐花終于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拼命地點頭。

    獨孤傷本已摸索著尋找他們,聽得這一聲嘆息,才摸索著找了過來,三個人雖又聚在一起,還是無法可想。

    就在這時,只聽“噗噗”兩聲。

    接著,又是“轟隆隆”一聲大震。

    震聲中,獨孤傷才敢出聲說話。

    他嘆道:“看來她又將另一條出路堵死了。”

    沈浪失笑道:“這一計,就叫作甕中捉鱉。”

    山谷回聲又漸漸消散,他們又閉了嘴。

    突然間,黑暗中似有一陣窸窣聲傳來。

    獨孤傷全身汗毛都悚立起來,在沈浪肩頭寫道:“對面有人!莫非是下手的來了?”

    沈浪匆匆寫道:“知道,我先過去制住她。”

    他身子就像魚得水一般滑了過去,他全身上下每一處此刻都處于絕對警覺的狀態之中。

    他絕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但對面一個人也恰巧在此時撲了過來,兩人身體雖然還沒有接觸,但本能的警覺卻都一驚。

    沈浪右掌已斜斜揮了出去。

    這一掌雖是他匆匆發出的,但掌勢輕捷,所取的部位與角度,更是正確無比,正攻向對方最弱的一環。

    哪知對方這人武功竟也可算是絕頂高手,只聽“虎虎”聲響,拳風激蕩,直擊了過來。

    他竟然以攻為守,絕不肯被沈浪占得先機。

    沈浪暗中一驚:“不想此處也有如此高手。”

    思忖之間,他又是七八掌攻了出去,沈浪武功之瀟灑、脫俗、精妙,自是人人俱知,不用多說。

    但這七掌攻出后,對方竟然未落下風。

    只聽他拳風虎虎,攻勢之猛,出手之快,竟是沈浪極少遇見的高手,這人竟是誰?怎會有如此高的武功?

    獨孤傷與王憐花對沈浪的武功自然放心得很,兩人都知道不必過去相助,黑暗中交手,原是人愈少愈好的。

    若是人多,反而亂了,一拳擊出,說不定會打在自己人頭上,此點獨孤傷與王憐花自然清楚得很。

    此刻兩人聽得如此猛惡的拳風,也不禁暗暗吃驚。

    他們都知道沈浪的武功靈動變幻,并不必以剛猛見長,那么,這猛烈的拳風,自然是對方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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