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過了半晌,又聽得一人道:“大叔,我瞞著你做了件事,你肯原諒我嗎?” 聽到這聲音,李大嘴才真的吃了一驚。這人竟是小魚兒,另一人自然就是燕南天,李大嘴再也想不到自己躲來躲去,竟還是躲不了。 他駭得連氣都不敢喘了。 其實他既已離死不遠,又還有什么可怕的!但一個人若是做了虧心事,想不害怕都不行。 只聽燕南天道:“你瞞著我做了什么事?” 小魚兒道:“我……我已瞞著你老人家,叫人來將江別鶴父子放了。” 燕南天似也怔了怔,厲聲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難道你已忘了那血海深仇么?” 小魚兒道:“我沒有忘,可是我覺得并不一定要殺死他們才算報仇,我實在不喜歡殺人,別人殺了我親人,是他們卑鄙惡毒,我若再殺了他們,豈非也變得和他們一樣了么?所以我要他們活著來懺悔自己的罪惡,我覺得這樣做比殺死他們更有意思得多?!彼谘嗄咸烀媲百┵┒?,居然毫無畏怯之意。 燕南天沉默了很久,黯然長嘆道:“好孩子,好孩子,江楓有你這么樣一個兒子,他死在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燕大叔白活了幾十年,竟還不及你通達明理?!? 小魚兒道:“那么,我和花無缺那一戰,可以不打了么?” 燕南天聲音又變得嚴厲起來,道:“那萬萬不行。” 小魚兒道:“為什么不行呢?我和花無缺又沒有仇恨,為什么要跟他拼命!” 燕南天厲聲道:“這一戰并非為了報仇,而是為了榮譽。男兒漢頭可斷,血可流,卻絕不能做出丟人的事,到了這種時候,你若還想臨陣脫逃,又怎么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又怎么對得起我!” 小魚兒嘆了口氣,也已啞口無言了。 燕南天道:“不但你勢必要與花無缺一戰,我也勢必要和移花宮主一戰,因為做錯了事的人一定要受懲罰。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我們就算明知要戰死,也絕不能逃避,這道理你明白了么?” 小魚兒黯然道:“我明白了。” 燕南天長嘆了一聲,柔聲道:“我也知道你和花無缺已有了友情,所以不愿和他動手拼命,但一個人活在世上,有時也勢必要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造化之弄人,命運之安排,無論多么大的英雄豪杰也無可奈何的?!? 小魚兒也長嘆了一聲,忽然道:“大叔,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燕南天道:“你說吧。” 小魚兒道:“我只求你見到杜殺、李大嘴他們的時候,莫要殺死他們?!? 燕南天怒道:“這些人早已該死了,你為何又要為他們求情?” 小魚兒道:“一個人做錯了事,固然要受懲罰,但他們受的懲罰已夠了,他們在惡人谷受了二十年活罪后,簡直已變成了一群可憐蟲,每天都在心驚膽戰,東竄西逃,又像是一群喪家的野狗,以后怎么敢再去害人呢?” 聽到這里,李大嘴忍不住暗暗嘆道:“罵得好,實在罵得好,只不過你還是罵得太輕了,我們實在連野狗都不如。” 只聽燕南天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怎知他們以后不會再害人了?” 小魚兒道:“他們入谷之前,曾經收藏了一批珠寶,就為了這批珠寶,他們幾乎連命都送掉了。大叔你想,他們若還有害人的勇氣,是不是盡可再去搶更多的珠寶來?為什么還要尋找這批珠寶呢?”他嘆了口氣,道:“由此可見,他們的膽子早就寒了,已只不過是一些貪財的老頭子,哪里還有十大惡人的雄風?這種人活著已和死人差不多,大叔你又何必再追殺他們,讓他們茍延殘喘多活兩年又有何妨?” 聽到這里,李大嘴已是熱淚盈眶,忍不住長嘆道:“小魚兒,我們果然全都看錯你了,我們若能想到你會為我們求情,只怕也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他話未說完,燕南天和小魚兒已躥了過來。 小魚兒失聲道:“李大叔,是你!你怎么會變成這樣子的?” 李大嘴凄然一笑,道:“這只怕就叫作……善惡到頭終須報,多行不義必自斃?!? 小魚兒道:“別的人呢?” 李大嘴嘆道:“死光了,全都死光了。” 小魚兒訝然道:“是誰殺了他們?” 李大嘴苦笑道:“除了他們自己,還有誰能殺得死他們?” 他長嘆了一聲,道:“燕大俠,我們實在很對不起你,你快殺了我吧!” 燕南天見到他時,本是滿面怒容,但此刻卻已露出憐憫之色,只是搖了搖頭,長嘆無語。 李大嘴苦笑道:“我知道我這種人已不值得燕大俠出手了,一個人若活到連他的仇人都認為不值得殺的時候,他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他忽又哈哈一笑,道:“幸好我已活不長了,這倒是我的運氣,否則我非撒泡尿自己淹死不可。” 燕南天嘆息了一聲,道:“走吧!” 小魚兒道:“我現在不能走。” 燕南天皺眉道:“你還要等什么?” 小魚兒垂頭道:“我小的時候,他對我不錯,現在他落到這種地步,我怎么能拋下他,讓他一個人在這里等死?” 李大嘴大聲道:“你用不著可憐我,也用不著報我的恩,我對你根本沒什么好處。我將你養大,也只不過是想要你長大出來害人而已?!? 小魚兒笑了笑,道:“無論你們是為了什么,但總算將我養大了,現在我活得既然很有意思,就不能忘記你們的恩情。”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