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小魚兒拉起她的手,柔聲道:“這些事你以后總會知道的,但現在卻請你莫要問我。” 世上若有什么事能令女子閉起嘴,那就是她心愛的男人溫柔的話了。三姑娘果然閉起了嘴,不再問下去。 她只是垂下頭,悠悠道:“你……沒有別的話對我說?” 小魚兒道:“今天晚上,起更時,你在你家后園的小門外等我……” 三姑娘的眼睛立刻閃起了喜悅的光,顫聲道:“今夜……后園小門?” 小魚兒道:“不錯,你千萬莫要忘了,千萬要準時到那里。” 三姑娘嬌笑道:“我絕不會忘,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準時到的。” 她嬌笑著轉身而去,滿懷著綺麗而浪漫的憧憬。 小魚兒在街上東游西逛,走過許多飯鋪酒樓,他也不進去,卻在東城外找著了家又臟又破的小面館。 這小面館居然也有個很漂亮的名字,叫思鄉館。 小魚兒走進去吃了一大碗熱湯面、四個荷包蛋,卻叫店里那看來已有三年沒洗澡的山東老鄉去買了些筆墨,七八十張紙。 他用飯碗那么大的字,在紙上寫下了:“開心的朋友,今夜戌時,有個姓李的在東城外的思鄉館等著你,你想不來也不行的。” 同樣的句子,他竟一連寫了七八十張,又雇了兩個泥腿漢子,叫他們去貼在城里大街小巷的顯眼處。 那山東老鄉實在瞧得奇怪,忍不住道:“這是在干啥?俺實在不懂。” 小魚兒笑道:“該懂的自然會懂,不該懂的自然不懂。” 那山東老鄉摸著頭皮道:“誰是該懂的?” 小魚兒卻已笑嘻嘻走了,竟又到估衣鋪去買了身半新舊的黑布衣服,到雜貨鋪去買了些油墨石膏、牛皮膠。 然后,他就尋了家半大不小的客棧,痛痛快快睡了一覺。這一覺睡醒,天已快黑了。 小魚兒對著鏡子,像是少女梳妝般在臉上抹了半天,又穿起那套衣服,在鏡子前一站…… 這哪里還是江小魚?這不活脫脫正是李大嘴么! 小魚兒自己也瞧得很是滿意,哈哈笑道:“雖然還不十分一樣,但想那白開心已有二三十年未見過李大嘴,黑夜之中,想必已可混得過去。” 他生得本來不矮,經過這兩年來的磨折鍛煉,身子更是結實,挺起胸來,不但面貌已與李大嘴九分相似,就算身材也和那魁偉雄壯的李大嘴差不了多少,縱是和李大嘴天天見面的人,若不十分留意,也未見得能瞧得破。 他將換下來的衣服卷成一條,塞在被窩里,從外面瞧進來,床上仍然像是有個人在睡覺。 然后他又用桌上的禿筆寫了封信,這封信竟是寫給江別鶴的。他用左手歪歪斜斜地寫道:“江別鶴,你兒子和鏢銀都已落在大爺我的手里了,你若想談談條件,今夜三更,到城外的祠堂里等著吧。” 他將這封信緊緊封起,又在信封上寫著:“江別鶴親拆,別人看不得的。” 小魚兒將信收在懷里,喃喃笑道:“江玉郎不在城里,八成是去收藏那鏢銀去了,只要他今天晚上不回來,江別鶴就算是狐貍,瞧見這封信也得中計,他心里就算不十分相信,到了三更時也必定忍不住要去瞧瞧的。” 他得意地笑著,從窗口溜了出去。 小魚兒走到思鄉館時,暮色已很深了。 這時雖正是吃飯的時候,但思鄉館里卻沒什么人,就連那山東老鄉都已瞧不見,只有一個客人正坐著喝酒。 這人穿著件新緞子衣服,戴的帽子上還有粒珍珠,穿著雖像個富商士紳,神態卻還是個地痞無賴,竟不肯好好坐在那里,卻蹲在凳子上喝酒。一雙賊眼不住轉來轉去,又像是隨時提防著別人來抓的小偷。 小魚兒大步走了進去,哈哈笑道:“好小子,你果然來了,許多年不見,你這王八蛋倒還未忘記有個姓李的朋友,來得倒準時。” 他從小和李大嘴長大,要學李大嘴說話的神情腔調,自然學得惟妙惟肖,活脫脫是一個模子里鑄出來的。 那人卻板著臉,瞪著眼道:“你是誰?咱不認得你。” 小魚兒笑道:“你想瞞我,你雖然穿得像是個人,但那副猴頭猴腦的賊相還是改不了的。” 那人果然大笑起來,道:“你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混球蛋,多少年不見,你對老子說話,難道就不能稍微客氣些么?” 小魚兒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桌子上有兩副杯筷,卻只有一碗紅燒肉,小魚兒皺了皺眉頭道:“你這窮賊實在愈來愈窮了,快叫那山東老鄉來,待老哥哥我叫你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頓。” 白開心道:“他不會來的。” 小魚兒道:“為什么?他在哪里?” 白開心笑嘻嘻指著那只碗,道:“就在這只碗里。” 小魚兒神色不動,哈哈笑道:“你倒會拍老子的馬屁,還未忘記老子喜歡吃什么。只是瞧那山東老鄉好幾年沒洗澡的樣子,只怕連肉都已臭了。” 白開心嘻嘻笑道:“我早已把他從頭到腳洗得干干凈凈再下鍋的。”他舉杯敬了小魚兒一杯酒,又倒滿了一杯。 小魚兒笑道:“你這兒子倒真孝順。” 他只得夾起一塊肉,但剛吃了兩口,又吐了出來,瞪眼道:“這是什么鳥肉敢混充人肉?” 白開心撫掌大笑道:“姓李的,你果然還有兩下子,這張鳥嘴竟一吃就能嘗得出是不是人肉來。你也不想想,老子會殺人來喂你么?” 他自然本是想用這方法試試來的人是否真的李大嘴,小魚兒肚子里暗暗好笑,卻不說破,瞪眼道:“你不孝順老子孝順誰?那山東老鄉人雖臟些,肉倒還結實,老子早已有心將他紅燒來吃了,你卻將他弄到哪里去了?” 白開心道:“他早已回家去了,老子已將他這家店買了下來……哈哈,他受了老子里面灌鉛的假銀子,居然還開心得很,以為上當的是老子。” 小魚兒嘆道:“這家破面館你要來鳥用也沒有,你卻騙苦了他,又害得老子吃不著好肉,你那‘損人不利己’的賊脾氣,當真是一輩子也改不了。” 白開心嘻嘻笑道:“老子的脾氣改不了,你那賊脾氣又改得了么?狗是改不了要吃屎的……你躲在狗窩里這許多年,突然又鉆出來干什么?” 小魚兒眼睛一瞪,大聲道:“我先問你,你假借老子的名頭,送了副挽聯給鐵無雙,又假借老子的名頭,將人家的小丫頭燉來吃了,究竟想干什么?” 白開心怔了怔,道:“你全知道?” 小魚兒大笑道:“你還想有什么事能瞞得過老子的。” 白開心笑道:“那些人太沒事干了,老子瞧得不順眼,所以找些事給他們做,燉了肉請人來吃,卻又去告他一狀,要他們兩家都鬧得人仰馬翻,老子才開心……你憑良心說,老子這一手做得妙不妙?” 小魚兒冷笑道:“只可嘆姓秦的和那南宮小兒,活到這么大了,隨隨便便來個人告訴他們一件事,他們居然也相信。若換了是我,你來告狀,老子就先將你扣下來,問問你別人吃人肉,你又怎會知道。” 白開心道:“老子不會寫信么?為何定要自己去?” 小魚兒道:“一封無頭信他們就相信了?” 白開心道:“他們縱不相信,好歹也得去瞧瞧。” 小魚兒一拍桌子,笑道:“正是這道理!我正是要你說出這句話來。” 白開心眼珠子轉動,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叫老子上當?” 小魚兒笑道:“你冒了老子的名,老子暫且也不罰你,只要你再寫封信給那姓秦的與南宮小兒,他們既已證明了你第一封信說得不假,你第二封去,他們自然更相信了。” 白開心道:“什么信?” 小魚兒道:“自然也是害人的信,若不是害人的信,你想來也不肯寫的。” 白開心展顏笑道:“要害人嘛,老子還馬馬虎虎可以答應你,卻不知要害的是誰?” 小魚兒道:“你只要告訴他們,今夜三更,到段合肥家的后院客房里去瞧瞧,自然會瞧見令他們感到有趣的東西……但必定要在正三更,早也不行遲也不行,至于要害的是什么人,你遲早會知道的。” 白開心道:“老子若不肯寫呢?” 小魚兒冷笑道:“我知道你肯寫的,你看可以害人的事不做,你還睡得著覺么?何況,你若不寫這封信,老子總有法子叫你……” 突然取出寫給江別鶴的那封信,拿在手里,一掌擊滅了桌上的油燈。白開心面色變了變,道:“你干什么?”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