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小魚兒道:“嗯。” 杜殺道:“聽說你箱子里的東西已愈來愈多了?” 小魚兒道:“嗯。” 杜殺道:“有什么東西,說出來。” 小魚兒也不敢抬頭,囁嚅著道:“有……有一包很臭的藥,有一根可長可短的棍子,還可打出許多釘子,還有一瓶藥可以把人的骨頭和肉都化成水,還有……” 杜殺冷冷接口道:“這些東西,可都是屠嬌嬌和李大嘴給你的?” 小魚兒道:“嗯。” 杜殺道:“聽說他兩人都已上過你不少次當了,你拿了屠嬌嬌的東西,就去害李大嘴,拿了李大嘴的,就去害屠嬌嬌,是么?” 杜殺道:“你不怕他們一怒之下殺了你?” 小魚兒道:“我……我本來也怕的,但我后來發現,我愈壞,害得他們愈兇,他們就愈高興。尤其是屠姑姑,她有時根本就是故意被我害的。” 杜殺又凝目瞧了他半晌,突然長身而起,道:“隨我來!” 還沒走近那間可怕的屋子,小魚兒已聽見一陣陣吼聲,令人聽得忍不住要毛骨悚然的吼聲。 小魚兒失聲道:“是只大老虎?” 杜殺道:“哼!” 將門開了一線,叱道:“快進去!” 小魚兒拔出了刀,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杜殺負手站在門口,他有種本事,可以站上四五個時辰都不動。 但這一次,小魚兒進去不久,虎吼聲就沒有了。過了半晌,便聽得小魚兒輕喚道:“杜叔叔,開門!” 杜殺奇道:“如此之快?” 小魚兒道:“這還不是杜叔叔教給我的本事。” 杜殺道:“哼!”將門開了一線。 忽聽一聲虎吼,一只斑斕猛虎直撲了過來。 杜殺委實做夢也未想到自那里出來的是猛虎而非小魚兒,大驚之下,閃得慢了些,肩竟被虎爪抓破條血口。 那餓虎嗅得血腥氣,性子更猛,一撲后又是一剪,變化之快,竟比武林高手變招還快幾分,聲勢之猛,更非普天下任何招式能與之比擬。只聞滿室腥風大作,斑斕虎影流動,但“血手”杜殺又是何等人物?身法雖緩不亂,擰身一躍,已掠上虎背,百忙中竟還不忘放聲呼道:“小魚兒,你可受傷了?” 猛虎未死,死的自然是小魚兒了。 哪知卻聽小魚兒嘻嘻笑道:“小魚兒沒有受傷,小魚兒在這里。” 杜殺不由自主回頭一望,只見屋梁上笑嘻嘻地坐著個梳著沖天小辮的孩子,嘴里還在嚼著半個蘋果。 一時間杜殺也不知道是驚是怒,微一疏神,那猛虎乘勢一掀,竟將他身子掀得滾下虎背。 小魚兒輕呼道:“杜伯伯,小心!” 呼聲中,那猛虎已翻過身子,向杜殺直撲而下。這一撲似是十拿九穩,杜殺似是再也逃不過虎爪,哪知他身子一縮,竟自虎腹下躥出,左手向上一抬。只聽一聲凄厲斷腸的虎吼,鮮血就像是雨點般四下飛濺出來,那猛虎左沖右撞,突然倒地,不會動了。 四面的墻,到處都染滿血花,到處都被撞得一塌糊涂,杜殺站起來時,左邊已成了半個血人。原來他左手被燕南天齊腕折斷后,便裝上個鋒利的鋼鉤,方才他便是以這只鋼鉤,洞穿了虎腹。 小魚兒手里的半個蘋果也駭掉了,手拍著胸口,吐著舌頭道:“好厲害,嚇死我了。” 杜殺木立當地,注視著他,面上既不動怒,也未生氣,簡直全無絲毫表情,只是冷冷地道:“下來。” 小魚兒兩只手抓著屋梁,一溜就跳了下來,笑嘻嘻道:“老虎雖厲害,杜伯伯更厲害。” 杜殺道:“叫你殺虎,你為何不殺?”他半邊臉染著鮮血,半邊臉蒼白如死,在這腥風未息虎尸狼藉的屋子里,那模樣教人看來委實恐怖。 但小魚兒竟似完全不怕,眨著眼睛笑道:“杜伯伯總是要小魚兒殺虎,小魚兒總想瞧瞧杜伯伯殺虎的本事。” 杜殺道:“你想害我?”他左邊臉上的虎血已自凝成紫色,右邊的臉卻愈來愈青,地獄中的魔鬼若來和他比比,可怕的一個必定是他。 小魚兒卻笑嘻嘻地瞧著他的臉,笑道:“小魚兒怎敢害杜伯伯?老虎是杜伯伯抓來的,杜伯伯怎會殺不了老虎……這道理小魚兒早就懂了。” 杜殺冷冷望著他,久久沒有說話。他簡直已說不出話。 盛夏,在這陰冥的昆侖山谷里,天氣雖不炎熱,但太陽照在人身上,仍使人覺得懶洋洋的。 正午,是陽光能照進惡人谷的唯一時候,幸好惡人谷中的人本就不喜歡陽光,太陽露面的時候愈少愈好。一只貓懶懶地在屋頂上曬太陽,一只蒼蠅懶懶地飛過……這就是盛夏正午時,惡人谷中唯一在動的東西。但就在這時,谷外卻有個人飛奔而來。 他身后幾百丈外都沒有人,但他卻似背后附著鬼似的,雖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不敢停下來歇歇。他輕功倒也不弱,只是氣力十分不濟,像是因為連日來奔波勞碌,又像是因為已有許久未吃飯了。 他長得倒也不難看,只是臉當中卻生著個大大的鷹勾鼻子,教人一瞧他,就覺得討厭。他身上衣衫本極華麗,而且顯然是裁縫名手裁成的,但此刻卻已變得七零八落,又臟又臭。 太陽照著他的臉,一粒粒晶亮的汗珠,沿著他那鷹勾鼻子流下來,流進他的嘴,他也似全無感覺。直到瞧見了惡人谷三個字,他才透了口氣,但腳下卻跑得更快,筆直跑進了那條青石板的街道。 陽光照得屋頂上閃閃發光,每間屋子的門窗都是關著的,瞧不見一個人,聽不到一絲聲音。這人顯然也大為奇怪,東瞧西望,提心吊膽地一步步走過去,又想呼喚兩聲,卻又有些不敢。 忽聽左面屋檐下有人輕喚道:“喂。” 聲音雖不大,但這人卻嚇了一跳,本已蒼白的臉色更白了——驚弓之鳥,聽見琴弦的聲音都害怕的。他扭過頭望去,只見屋檐的陰影里,擺著張竹椅,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瞇著眼斜臥在那里。這少年赤著上身,身上橫七豎八,也不知有多少傷疤,他臉上有條刀疤幾乎由眼角直到嘴角。 他滿頭黑發也未梳,只是隨隨便便地打了個結,他伸直了四肢,斜臥在竹椅上,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會動一動。但不知怎地,這又懶、又頑皮、又滿身刀疤的少年,身上卻似有著奇異的魅力,強烈的魅力。尤其他那張臉,臉上雖有道刀疤,這刀疤卻非但未使他難看,反使他這張臉看來更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這又懶、又頑皮、又滿身刀疤的少年,給人的第一個印象,竟是個美少年,絕頂的美少年。 鷹鼻漢子瞧了他一眼,竟瞧得呆住了——男人瞧他已是如此,若是女孩子瞧見他,那還得了? 這少年似乎想招招手,卻連手也懶得抬起,只是笑道:“你發什么呆?過來呀。” 鷹鼻漢子果然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輕咳一聲,賠笑道:“小哥你好。” 少年笑道:“你認不認得我?” 鷹鼻漢子道:“不……不認得。” 少年道:“你不認得我,為何要問我好?” 鷹鼻漢子怔了怔,訥訥道:“這……這……” 少年哈哈笑道:“告訴你,我叫小魚兒,你呢?” 那鷹鼻漢子終于挺了挺胸,道:“在下‘殺虎太歲’巴蜀東。” 小魚兒嘻嘻笑道:“殺虎太歲……嗯,這名字不錯,你殺過幾只老虎呀?” 巴蜀東又是一怔,道:“這……這……” 小魚兒大笑道:“我殺過好幾只老虎,都未叫‘殺虎太歲’,你一只老虎未殺,卻叫‘殺虎太歲’,這豈非太不公平了么?” 巴蜀東愣在那里,簡直哭笑不得,若非這里就是惡人谷,這小魚兒若非在惡人谷中,他早已砍下小魚兒的腦袋。 小魚兒道:“瞧你這樣害怕,你得罪的人,必定來頭不小、武功不弱,那廝竟是些什么人?你也說來聽聽。” 巴蜀東沉吟半晌,終于道:“我得罪的人可不止一個,其中有‘江南雙劍’丁家兄弟、‘病虎’常風、‘江北一條龍’田八……” 小魚兒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這些人……這些人的名字我倒也都聽過,但都沒有什么了不起……” 巴蜀東咬了咬牙,道:“這些人縱然沒什么了不起,但其中還有一人,卻當真可說是人人見了,人人頭疼。” 小魚兒道:“那莫非是大頭鬼么?” 巴蜀東不理他,自言接道:“提起此人,在今日江湖中當真是大大有名。” 小魚兒道:“他叫什么?” 巴蜀東道:“小仙女張菁。” 小魚兒笑道:“小仙女?聽這名字,她該是個小美人兒才是,別人見了喜歡還來不及,又怎會頭疼?” 巴蜀東咬牙道:“這丫頭長得雖不錯,但心腸之狠,手段之毒,下手之辣,縱是昔年之‘血手’杜殺,也未必比得上她!” 小魚兒道:“哦,有這樣的人?” 巴蜀東牙齒咬得吱吱響,接道:“我五個兄弟,在一夜之間全被她殺了,‘虎林七太歲’,到如今只剩下巴某一個。” 小魚兒笑道:“這樣的人,我倒真想瞧瞧。” 巴蜀東道:“你瞧見她時,便要后悔了。” 小魚兒道:“你再說說,你是怎么得罪他們的?” 巴蜀東怒道:“你問的事怎地如此多?” 小魚兒笑道:“這是規矩。” 巴蜀東瞪著眼睛愣了半晌,終于笑道:“好,我說,只因我兄弟將昔年‘三遠鏢局’總鏢頭‘飛花滿天,落地無聲’沈輕虹的寡婦和妹妹奸了。”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