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厲勝男道:“不錯,你還算聰明,馬上就猜到我的用意了。現在我可以照他們的筆跡,喜歡寫什么就寫什么。嗯,云中現這老家伙雖然武功最好,但住處卻也是距京城最近,只怕京城里有不少熟人。咱們還是冒棄柳、萬二人的弟子吧。” 她提起筆來,模仿那兩人的筆跡,各寫一封,果然十分相似,金世遺看了,既是歡喜,又是害怕。心中想到:“以她的聰明,假如誤入邪途,只怕比孟神通為害更大!” 厲勝男將兩封假薦書折好,遞一封給金世遺道:“我最討厭那個柳三春,由你去冒充他的弟子。”金世遺笑道:“那馬臉無常卻是從來不收女弟子的,你要冒充他的弟子,準得露出馬腳。” 厲勝男道:“我早就想好了,你看我這頭發,不是正好改裝嗎?” 云家的人,都尚在昏迷未醒,厲勝男進入室內,從容搜索,找到了一套合身的男子衣裳,她的頭發,早已給馮瑛削去一半,索性找了一把剪刀,對著鏡子,將頭發剪短修平,戴上帽子,問金世遺道:“你看冒充得過去嗎?” 金世遺笑道:“太俊俏了,馬臉無常的門下,不應有這樣的美男子。待我再給你改容吧。”改裝易容是金世遺的拿手好戲,他秘制的易容丹與甘鳳池這一派所傳的有異曲同工之妙,當下將厲勝男打扮一番,在她面上又添了兩顆粗大的黑痣,看起來除了身材較矮之外,已有了幾分似江湖上的粗豪人物。厲勝男對鏡笑道:“好,雖然是丑了一些,但即算與西門牧野對面,他也未必認得我了。” 金世遺自己也改容易貌,黏上了兩撇小胡子,扮得像一個老成持重的掌門弟子模樣。厲勝男笑道:“想不到咱們要做那兩個老家伙的弟子,我取了他們的性命,也總算對得起他們了!” 厲勝男將那個被云中現買來的村女送了回去,送了她十兩紋銀,叫她和父親逃到他處謀生,處理完畢,剛好天亮,兩人便即上路,趕往京都。 厲勝男笑道:“這還是我平生做的第一件好事,心里暢快得很。”金世遺道:“所以說,俠義心腸,本來是人人皆有的,只要不迷失本性,誰都可以做個好人。”厲勝男笑道:“你真是變得越來越迂腐了,我看你簡直可以改行做教書先生了。不過,你也許料想不到,你猜猜我為什么要做這件好事?”金世遺道:“怎么?”厲勝男格格笑道:“那是為了要討你的歡喜啊!”金世遺心頭一沉,厲勝男的動機他確是料想不到,但隨即想道:“她能為我做好事,那也是好的。何況她并不掩飾,可見還并非無可救藥。只是,我今后只怕更不能離開她了。” 三天之后,兩人到了北京,司空化是御林軍統領,住處自然容易打聽,兩人便持了假薦書,冒充柳三春與萬應常的弟子,前往求見。 司空化正在演武場上,督促他的手下軍官練武,一見只是柳三春和萬應常的弟子前來,心里極不高興,看了書信,淡淡說道,“你們的師父都有了身家,要在家中享福,怪不得連我也請不到他們。哈,他們享福,卻累你們辛苦了。先下去歇歇吧。要是你們愿意在這里當差的話,明天你們去見王副將,看看還有什么空缺,可以給你們補上兩個名額。”指一指帶他們進來的那個管家道:“你好好招呼他們,明天再帶他們去見王副將。” 聽這語氣,司空化對他們簡直是毫不重視,非但不親自招呼,連分配差事也只是叫管家帶他們去見御林軍的一個副將,想來最多也不過是讓他們當個下級官佐罷了。 金世遺和厲勝男都不轉身,厲勝男笑了一笑,說道:“我們并不是為了求差事來的。” 司空化越發不悅,冷冷說道:“對啦,你們的師父都是富豪,想來你們也是富家子弟,當然不會在乎差事,好吧,你們要是不愿當差,馬上回去也行。” 厲勝男道:“不是這個意思,大人錯怪了我的師父了。”司空化道:“怎么?莫非他不肯來京,里面還另有原因么?” 厲勝男道:“師父差遣我來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道:‘司空大人看得起我,我本來應該親自上京,為他效力。只是我現在已有了年紀,對付一般的江湖宵小,司空大人用不著我,若是對付一流高手,唉,又只怕我已力不從心。看來還是你給我去一趟更好。你已盡得我的功夫,又正當年少,你去呢,比我勝得多了。’哎,這是我師父關上了門,稱贊自己徒弟的說話,本不應該對外人說的。但大人既然對我的師父有所誤會,我也只好厚著顏面向大人說了。師父他老人家實在不是為了愛惜身家性命才差遣我來代替他的。” 司空化道:“哦,原來你的師父是這樣說的。那么你的師父又說些什么?”后面這句話是面向金世遺問的。 金世遺道:“家師吩咐我道:你此去為司空大人效力,也就是為皇上效力,須得忠心耿耿,不可計較職位。皇上現在下了決心,要剪除所有正邪各派中不肯歸順朝廷的武林人物,你此去勢必要碰到許多強敵,必須摸清楚江湖中成名人物的底子,方能知所趨避。當時我就問,碰到哪些人是我應當避忌的,我師父屈指一數,說道:若是碰到天山派的掌門唐曉瀾、少林寺的主持痛禪上人、峨嵋派的金光大師和現在最負盛名的大魔頭孟神通這四個人,你就不可貪功。對付其他的人嘛,想來你還不會墜了師門的面子。” 金世遺是個老江湖,這番話比厲勝男說得更為巧妙,他一點也沒有講師父怎樣稱贊他,但口氣卻大到了極點。意思就是說除了唐曉瀾、痛禪上人、金光大師和孟神通這四個人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了。 司空化大吃一驚,心中想道:“柳三春和萬應常我未曾見過他們的功夫,但多少也知道一點底細,怎的敢如此自負不凡?竟似乎認為自己的門下弟子,都可以勝過各派宗師?莫非是兩個少年故作大言,虛造說話,想騙得我的重用。”他哪里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當年武林人物聞名膽喪的“毒手瘋丐”金世遺?而以金世遺現在的武功而論,他說這番話還算是謙虛了的。 厲勝男道:“話已稟明,晚輩告退。”司空化道:“且慢。且慢!”金世遺道:“大人有何吩咐?”司空化道:“失敬,失敬!原來兩位是這樣了得的少年英雄!剛才多有怠慢,請兩位不要見怪。”伸出手來,便與金世遺一握,表示親熱。 金世遺卻也不知道司空化的來歷,心中想道:“我當年打遍大江南北,從未曾聽人說過司空化這個名字,不知他憑什么當上了御林軍統領?”兩人都存心試對方的功夫,司空化暗運先天太乙神功,一股柔中帶剛的內勁,從掌心吐出,金世遺心道:“瞧他不出,原來是道家全真派的正宗內功。奇怪,全真派對俗家弟子,從不肯付以真傳,難道他本是道士,后來還了俗的?以他的功力而論,雖還不及當世的幾位武學大師,大約也不在全真派第一高手凌霄子之下了。” 司空化將先天太乙神功漸漸從三分加到九分,奇怪得很,在用三分神功的時候,對方毫無反應,加到了九分,對方仍是毫無反應,神功發出,竟似將重物投入大海之中一般,迅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仍然測不出大海的深淺。司空化驚疑不定,不敢使滿十分,急忙松手。其實這還是金世遺不敢太過炫露,故意適應對方所用的功力,敵強則強,敵弱則弱,要不然司空化已經要大吃苦頭。 跟著司空化又與厲勝男握手,這一次司空化有了戒心,一下子就用到了八九成的功力,厲勝男還沒有練到金世遺那等上乘內功,只好與他硬拼,兩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間,厲勝男眉頭一皺,暗運修羅陰煞功,將勁力從中指上透出去,司空化忽覺虎口好似被人用繡花針刺了一下似的,雖然不痛,但卻感到一絲極為陰冷之氣,勁力登時松散,連忙縮手,贊道:“這位兄弟真好功夫!” 司空化好生疑惑,心里想道:“萬應常是黑虎拳的掌門人,練的是外家功夫,這人的內力卻怎的如此深沉,用來破解我太乙神功的手法又如此怪異,分明是一種邪門的陰柔內功,難道萬應常藏了這手絕招,一直秘不外傳?或者是這個人冒稱他的弟子?”要知司空化雖然見多識廣,也知道孟神通有一種“修羅陰煞功”,但他卻從未碰過孟神通,并不知道“修羅陰煞功”到底如何,而厲勝男又聰明得很,她以“修羅陰煞功”從中指發出,變成了一種陰毒的點穴功夫,并不像以掌發出那樣會卷起一股寒飚,威力也不驚人,所以司空化怎樣也猜想不到。而金世遺所用的最上乘內功,他更是絲毫不懂了,只覺得這兩個人滿透著怪異。 司空化心有所疑,連忙將金厲二人留住,卻對旁邊一個老武師問道:“南宮老師,你以前不是和萬應常切磋過武功的么?” 那老武師名叫南宮乙,和司空化的師父同一班輩,武功極高,司空化請他來做御林軍的教頭,他剛才聽得厲勝男夸夸其談,早已心有不滿,當下便即答道:“不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萬老大將他的黑虎拳演給我看,我說這套黑虎拳雖然剛勁非凡,但內中卻頗有破綻,他不相信,遂和我拆招,拆到了第三十二招,他使出最剛猛的一招‘黑虎偷心’,被我用陰手陽掌制住了他的橋手,他這才服了。經過了二十年,不知他這套拳法的破綻已經彌補了沒有?” 厲勝男道:“家師也曾提過這件事情,他說并不是本門的拳法有破綻,而是他那時候,臨敵的經驗尚未豐富之故,當南宮老師用陰手陽掌來制他的橋手的時候,他應該用另外一招,那么吃虧的恐怕是南宮老師了。” 南宮乙勃然色變,道:“尊師是這樣說嗎?這倒要請教了!李兄已盡得令師真傳,不如咱們就下場一試如何?看看是黑虎拳中哪一招可以令我吃虧?”厲勝男和金世遺都化了一個假名,將本來的姓名去了一字,其他兩字用諧音,厲勝男改名李勝,金世遺改名甘惠,所以南宮乙稱厲勝男為“李兄”。 厲勝男故意說道:“南宮老師是我長輩,弟子怎敢冒犯?”故作謙虛,實是藐視,南宮乙黑起了臉,冷冷說道:“學無前后,達者為師,李兄既已青出于藍,那又何須客氣?切磋武功,縱有誤傷,我也決不能怪責李兄,李兄盡可拋開顧慮,施展絕招!” 演武場中的軍官連忙讓出場子,心中均在想道:“這小子真是狂妄得可以,大言不慚,居然要與南宮乙比武,連自己的師父都不是人家的對手,這豈不是以卵擊石么?” 按說厲勝男是以卑抗尊,以弱敵強,必須謹慎從事,最少也得立好門戶,她卻只是那么隨隨便便地一站,便即笑道:“家師雖然指點了我的訣竅,只怕我還不善于運用,若有不到之處,還望南宮老前輩和各位行家指教。”南宮乙“哼”了一聲,冷冷說道:“你師父當日第一招用的是黑虎拳的‘請手式’,你不進招,難道是要我老頭子先出手么?” 厲勝男笑道:“第一招只是普通的起手式,我不必更改了。”左掌撫拳,似揖非揖,將到南宮乙身前,身形一長,恰似伸了一個懶腰。 她那幾句話明顯表示出她不甘心以晚輩之禮相見,意思是說:你既然要迫我進招,反正第一招只是普通的手式,不算占你的便宜,那我就稍為給你一點面子吧。但她這樣隨隨便便地出拳,動作態度,甚不恭敬,其實便已是毫無晚輩的禮貌。 南宮乙大怒,心道:“你說第一招是普通的起手式,且待我第一招便令你當場出丑。”登時一個穿掌撲了上來,十指如鉤,交叉剪到,這正是三十六招大擒拿中最厲害的一招“敬德奪鞭”。厲勝男這里身形一長,雙臂剛好湊上,眼看就要給他拿著,雙臂縱使不斷,也要給他扭彎。 南宮乙功力非凡,擒拿手使得又老練又狠辣,手腳起處,全帶勁風,厲勝男心中一凜,想道:“果然是有幾分本領,倒不可過于輕敵了。” 南宮乙的指頭眼看就要扣上對方的手腕關節,厲勝男突然使出“天羅步”的神奇步法,只是那么輕輕的一飄一閃,恰好便在這間不容發之際滑開,手腕趁勢一擺,拳頭反朝著南宮乙的臂彎擊下,南宮乙大驚,一縮手,只聽得“卜”的一聲,拳掌相交,雙方都退了三步,要不是南宮乙縮手得快,他的手臂可能就要先給厲勝男擊斷了。 南宮乙“哼”了一聲,說道:“你這是什么拳?”厲勝男身形一晃,嗖、嗖、嗖連打三拳,念道:“黑虎跳澗,黑虎登山,黑虎奪食。”待到南宮乙拆了她這三招,她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這三招都是從剛才那黑虎出洞,演化出來的,可是使得不對么?” 這三招都是黑虎拳中的普通招式,南宮乙自然知道,但他卻不認得厲勝男最初所使的那招,心中想道:“或許這是黑虎拳中的秘招,當年萬應常對我都未曾使過的。照這小子所說的名稱聽來,黑虎出洞之后,跟著就是跳澗、登山和覓食,這也合理。” 轉眼間兩人已拆了二十多招,南宮乙暗暗納罕,心里想道:“這小子的拳法并不純熟,但功力卻竟似勝過他們的師父盛年,這是什么道理?” 卻原來厲勝男的黑虎拳還是從金世遺那兒學來的,金世遺以前曾經和萬應常打過一場,在第二十三招把他擊敗,所以金世遺懂得二十三招黑虎拳,厲勝男雖然聰明之極,但只短短幾天,當然未能純熟,而且第一招根本就不是黑虎拳。 南宮乙的大擒拿手甚為厲害,厲勝男使到第二十二招,兀自不能取勝,心中一急,忽地叫道:“留神,黑虎偷心來啦!”當胸一拳搗出,南宮乙一招“覆雨翻云”,仍然用當年對付萬應常的手法,以陰手陽掌來制厲勝男的橋手,厲勝男不待他的雙掌截下,忽地以掌撫拳,欺身直進,“蓬”的一聲,擊中了南宮乙的胸膛,南宮乙踉踉蹌蹌地倒退幾步,一連打了幾個盤旋,這才站穩腳步。厲勝男笑道:“師父說要破你的陰手陽掌,就用起手第一招的‘請手式’便行了,果然不錯。南宮老師,你沒有受傷吧?” 眾軍官見南宮乙被他擊敗,無不駭然,哪知厲勝男表面用的是黑虎拳請手式,實際卻是喬北溟秘笈上的功夫,她以天羅步法閃開,黑虎拳中內蘊小天星掌力,卸開南宮乙的內勁,這才能把南宮乙擊敗的。 南宮乙雖然有點懷疑,但對方卻的的確確是用黑虎拳將他擊敗,以他的身份,自是不能抵賴,又羞又憤,大聲說道:“好,果然是青出于藍,司空大人,你有了這位年少英雄,不必再用我這個不中用的老頭子了!”立即走出大門,司空化要想挽留,已是留他不住。 司空化未曾較量過萬應常的功力,心里想道:“這少年使的既然是黑虎拳法,大約不會是冒充萬應常的弟子吧。武功半由勤學,半由天賦,弟子勝過師父的事情也是常有的。再說萬應常的名頭并非響亮,這少年有如此武功,他即使是冒認別人為師,也不必冒認萬應常。” 這時司空化對金世遺還有點懷疑,他剛才用了九分功力,都未能試出他的深淺,不敢再試,想了一想,忽地將一個御林軍軍官叫上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