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金世遺這一拐方要打出,突然好似晴空響了一個霹靂,震得他失魂落魄,蓄勁待發的鐵拐也垂了下來。原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馮琳!她躲在林子里,金世遺和谷之華的說話她全都聽到了。她實在氣金世遺不過,先摘了兩片樹葉打他,接著才露出身來,可笑金世遺初時還以為是孟神通。 只聽得馮琳繼續罵道:“哼,哼!金世遺。你好,你好!我母女怎樣待你,卻原來你是這樣一個負心漢子,你對得起我的女兒嗎?”越罵火氣越大,樹枝一抖,嚓的又是一下,金世遺張皇失措,用手一擋,登時手背上又被刷了一道血痕。金世遺叫道:“伯母,你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盡,但男女之間的事情卻不是這樣簡單的,我對沁梅也是視同親妹一般,……你,你肯聽我說嗎?”話猶未了,馮琳又是“嚓”的一下,大怒罵道:“還說什么?我都聽見了,我恨不得殺了你!我的女兒沒人要嗎?你當我要勉強你不成?哼,哼!我真的要殺了你!”金世遺又羞又憤,垂手說道:“好,伯母不諒,你就殺了我吧!我死了更好!”谷之華處此情形,也覺尷尬之極,叫了一聲:“伯母,你還認得我嗎?”馮琳瞅她一眼,道:“我認得你,這不干你的事,都是金世遺不好,你走開!怎么,你現在已經知道了他是個負心漢子,你還要替他求情嗎?”谷之華碰上了這樣一個不近情理的長輩,滿腔委屈,嚶的一聲哭了出來,掩面就跑開了。 馮琳一連打了十幾下,打得金世遺手上腳上臉上一條條的血痕,金世遺忍著疼哼也不哼一聲,心道:“你把我打死最好,省了我許多煩惱!”可是馮琳打了一陣,火氣漸漸消了,忽地長嘆一聲道:“好苦命的女兒呀,呀,打死你也沒有用!”摔下樹枝,狠狠地瞅了金世遺一眼,一個轉身,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金世遺雙腳酸軟,周身疼痛,心上的痛楚則更要厲害得多。馮琳走了,谷之華也走了,只剩下他呆若木雞地站在上清宮前。 李沁梅和陳天宇分手之后,也是急急向嶗山趕來。她那匹大宛名馬,陳天宇當年在西藏的時候,便是常常騎這匹馬給她父親傳報軍情的。陳天宇最愛這匹馬,但為了要讓李沁梅早日趕到嶗山,他毫不吝惜地送了給她。所以李沁梅雖然被厲勝男所騙,一來一回,誤了五六天的路程,但仍然能夠和谷之華厲勝男同一天到達嶗山。李沁梅將坐騎托客店主人照料,滿懷興奮,一早登山,就在她母親責打金世遺的時候,她也到了下面的山坳遙遙可以望見上面的上清宮了。 就在這時,忽聽得有腳步聲從后面傳來,李沁梅起初以為是山上的道士,還不怎樣在意,忽覺這幾人走得很快,似乎不是尋常之人,心念方動,便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上面那座道觀便是上清宮了,唉,上面似乎有人吵架,可不知是不是金世遺?” 李沁梅這一驚非同小可,這正是孟神通的聲音。緊接著又聽得滅法和尚的聲音說道:“好,咱們快些趕上去,不要讓金世遺跑掉。”滅法和尚切記邙山之仇,他這次陪孟神通同來,固然還有另外的原因,但最主要則是為了要仰仗孟神通之力,向金世遺報仇。他的功力稍遜,耳目沒有孟神通的靈敏,聽不見馮琳責罵金世遺的聲音。孟神通是聽見了,但因距離太遠,卻也聽不出便是馮琳。 就在這片刻之間,孟神通和滅法和尚的聲音又近了許多,李沁梅嚇得魂不附體,沒命飛奔。她要是躲起來那還好一些,孟神通他們趕著上山,未必會注意到她,她這一跑,登時驚動了姬曉風,一聲叫道:“師父。前面有人!”孟神通追過山坳,看見李沁梅的背影,樂得哈哈笑道:“原來是你,跑不了啦!”他前幾日才撞見馮琳,如今又遇見李沁梅,生怕他們母女相逢,李沁梅會揭露出他所做的壞事,登時起了殺機,要把李沁梅殺了滅口。 馮琳打了金世遺一頓之后,既是憤怒,又是傷心,茫然地走下山坳的轉彎之處,忽見李沁梅跑來,又驚又喜,急忙叫道:“沁兒!”李沁梅撲到母親懷里,氣吁吁的一時間說不出話。 馮琳忽地嘆了一聲,說道:“沁兒,回去吧!不必上上清宮了。”李沁梅好生詫異,心想:“媽怎么知道我是上上清宮?”但追兵在即,她已無暇細問,緩了口氣,叫出聲道:“媽,有人追我!”馮琳大怒道:“是什么人這樣大膽,敢欺負我的女兒?”話猶未了,只見孟神通一馬當先,后面跟著他的弟子姬曉風和滅法和尚。 李沁梅指著孟神通道:“媽,就是他!他壞得很,欺侮谷之華姐姐!”馮琳道:“好,你在這里等著,等媽殺了他給你出氣!沁兒,你要聽媽的話,千萬不可走開。” 孟神通陡然發現馮琳,心中一凜,未及打話,馮琳已是閃電一般地撲來,二話不說,舉起手中樹枝便打。她火氣正旺,使的竟是天山劍法中精妙的殺手。孟神通自恃是金剛不壞之軀,閃得稍慢,只聽得刷的一聲,肩膊上先著了一記。 這一下比她剛才打金世遺何止厲害十倍,但見孟神通的上衣片片破碎,肩膊上現出一道血痕,饒是他已練到將近金剛不壞之軀,也給馮琳打得火辣辣作痛!孟神通大怒,雙掌一推,呼的一聲,登時把馮琳震得飛上半空! 李沁梅失聲驚叫,馮琳在半空中一個翻身,叫道:“沁兒,別怕。你看媽再打他!”馮琳自幼在貓鷹島跟薩氏雙魔練過貓鷹撲擊之技,身法的詭異,當世無雙!但見她在空中一屈一伸,把樹枝當成劍使,刷的又是一招“天外流星”,疾刺而下,孟神通一掌劈去,馮琳身在半空,樹枝一顫,竟比在平地上動手過招還更靈活,只聽得“嗤”的一聲,又把孟神通的衣襟刺穿一洞,幸而這次孟神通較有防備,早就閉了全身穴道,沒有給她刺傷。 由于馮琳身法太快,而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只練到了第七重,尚未能收發隨心,在運用修羅陰煞功之時,還需要片刻運功,所以在開始的時候,不免稍稍吃虧。這時過了兩招,孟神通已作好了運功的準備,真氣布滿全身,馮琳腳跟剛剛站穩,第三招正待刺來,孟神通大喝一聲,雙掌一揚,寒飚陡起,修羅陰煞功的威力登時見效。馮琳但覺遍體生寒,而且幾乎被他的掌力卷入漩渦,幸而她的輕功絕技,天下無雙,一覺不妙,身形微晃,便避開了孟神通的掌力。 這一次是正面交鋒,比起上次在客店中交手,自是大大不同。雙方都出了全力,孟神通一掌緊似一掌,在離身丈許方圓之地,激起了一股陰寒的氣流。馮琳雖是技高膽大,卻也不敢欺身進迫。好在她身兼正邪兩派之長,當下以西藏紅教的練氣功夫,護住心頭;手中“樹劍”使的則是白發魔女這一派的奇詭劍招;而輕功提縱術卻用薩氏雙魔所傳的貓鷹撲擊之技,各種奇妙的功夫層出不窮。孟神通運到了第七重的修羅陰煞功,只不過和她堪堪打個平手。 滅法和尚一見孟神通站穩了陣腳,心中怯意便減了幾分。但他仍然不敢立即攻擊馮琳,趁這機會,卻想去欺負李沁梅。哪知馮琳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見他身形躍起,便知他的用心,冷笑一聲,如影隨形,立即到了他的背后。 滅法和尚禪杖一揮,呼呼風響。馮琳的樹劍在他的杖頭一點,飛身跳了起來,恰恰避開了孟神通從后面推來的一掌。但聽得“轟”的一聲,原來滅法和尚那一杖打不著敵人,卻給孟神通的掌力震歪。滅法和尚收勢不住,打中了身旁的一塊大石,將大石打得粉碎! 孟神通叫道:“滅法老弟,把老的收拾了還怕小的逃得掉嗎?”要知孟神通雖屬無惡不作的魔頭,但到底是武學大師的身份,覺得在馮琳面前,欺負她的女兒,這實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是以出言招呼,暗中含有責備滅法和尚不該欺軟怕硬之意。 滅法和尚面上一紅,強笑說道:“不錯,咱們聯手把這妖婦殺了再說!”他試過一次,馮琳的身法快如閃電,他也知道了除非與孟神通聯手先除掉馮琳,否則休想欺負得了他的女兒。 孟神通加上了滅法和尚,果然不久就扭轉頹勢,占了上風。但馮琳各種各式古怪的功夫層出不窮,他們要想打敗馮琳,卻也不易。 金世遺被馮琳責打一頓,心中自有說不出的難過,想道:“人與人之間,真是難處。”新月爬上枝頭,晚風吹來,竟自使他感到一股涼意。他正待獨自下山,觀中走出一個道士,曼聲吟道:“煩惱皆由心造,何如太上忘情?”金世遺忽地縱聲笑道:“牛鼻子、臭道士,你說得對。煩惱皆由心做,何如太上忘情!但我可不想跟你做道士,嗯,我還是走了干凈!”那道士一把拉住了他,笑道:“煩惱是走得了、避得開的么?來,我問你,剛才那個婦人,是不是天山派的馮琳?”金世遺道:“不錯,你認得她嗎?”那道士笑道:“這丫頭活到幾十歲了,脾氣依然未改,好,且待我和她說去。”金世遺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一手抓去,卻不料抓了個空,晃眼之間,那道士已在十數丈之外,轉過山坳去了。金世遺“咦”了一聲,這道士的武功大出意料之外。 原來這個老道士在五十年前便已名滿江湖,乃是赫赫有名的關東四俠之首,道號“玄風”,和江南七俠是同一輩的人物,年紀比呂四娘還要大些,現在已是將近八十的高齡了。關東四俠中的其他三人——朗月禪師、柳先開和陳玄霸,相繼去世,只他一人碩果僅存,收了兩個小道士做徒弟,在嶗山的上清宮隱居,也有二十余年了。因他內功深厚,避世潛修,看來不過與普通五六十歲的老人一般。嶗山在黃海之濱,金世遺第一次從海外歸來,便曾在他的上清宮宿過一晚。不過金世遺雖然早就和他認識,卻并不知道他便是享有盛名的前輩高人——玄風道長。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