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不知怎的,這一晚她睡得特別香甜,第二日一覺醒來,只見日影西斜,已經是過了晌午的時分了。她大吃一驚,首先檢點東西,寶劍、錢銀和身上的玄女劍譜都沒有遺失,再試行運功,也是毫無異狀。這才放下了心。但這一覺為什么睡得這樣久呢?莫說她是個具有武功的人,即算是普通的人,心里頭惦記著明天還要趕路,也斷不會睡到日頭過午還不知醒的道理。她也懷疑到酒中下了蒙汗藥,但一來昨晚完全嘗不出異味;二來下蒙汗藥必有所圖,現(xiàn)在自己毫無損失,他圖的又是什么?饒是谷之華絕頂聰明,一時間也想不出其中道理。 谷之華將店伙叫了進來,責備他道:“你瞧,這是什么時候了!為什么不叫醒我?”那店伙計陪著笑臉說道:“那位老爺子說過你今天不必趕路,所以我們不敢打擾你老人家。”谷之華氣得啼笑皆非,但一想自己事先既沒有吩咐他們,也就怪不得人家,何況在昨晚投宿的時候,店伙已把那位“老爺子”的話告訴她了,當時自己也沒有否認。 那店伙問道:“姑娘,你午飯要吃些什么?還剩下的那大半壺酒,我給你拿來。”谷之華沒好氣地說道:“還說那壺酒呢,就是你們的酒累事,是什么藥酒不是?害得我睡到日頭過午還未醒來!”那店伙叫道:“哎喲,姑娘!你可錯怪我了。那壺酒是令尊大人留給你的啊!是不是藥酒我怎能知道?”谷之華道:“嚇,是他留給我的,你為何不早說?”那店伙頗是驚奇,心想:“這女鏢師脾氣好大,稱呼自己的父親也是‘他’呀‘他’呀的叫,一點沒有禮貌。”當下也沒好氣地說道:“你爹爹留給你,還能是毒酒嗎?那只肥雞和那幾味小菜,也是他給你預先定下來的,我現(xiàn)在都給你講清楚了吧,再要照樣的弄這幾味,今天還辦不到呢。”谷之華道:“我不吃午飯了,現(xiàn)在就走。”那店伙巴不得她早走,說道:“房錢飯錢那位老爺子已付過了,你老人家的坐騎也喂飽了,下次你和令尊回來,還請多多照顧。” 谷之華一路走一路思量,驀然省起:“那個捉弄我的人在酒中下了令人酣睡的藥,他既然不是想偷我的東西,那定然是想阻誤我的行程了!”但那個人為什么這樣做呢?谷之華卻是百思莫得其解。 谷之華在路上的茶亭,胡亂吃了一些餅食,到黃昏時分,她已問過路人,知道再走七八里,前面就是一個市鎮(zhèn),她卻故意不到鎮(zhèn)上投宿,繞路過去,待到天黑,索性棄了坐騎,施展輕功,連夜趕路,心中想道:“你要阻誤我的行程,我偏要早兩日趕到嶗山。” 前面是段山路,天上一彎眉月,月色不大明朗,山上怪石嶙峋,時不時有野獸的叫聲傳來。谷之華獨自趕路,加上這兩日來給人捉弄得神魂不定,饒是她身懷絕技,也自有點心怯。正行走間,忽聽得山坡上有人磔磔怪笑,谷之華拔出寶劍,喝道:“是人是鬼?”話聲未了,忽地“轟隆”聲響,一塊大石滾了下來。谷之華用了一個“白鶴沖天”的身法,身子平空拔起數(shù)丈,那塊大石剛剛從她的腳下滾過。 谷之華拔出寶劍,大怒喝道:“什么人敢施暗算,有膽的就下來較量!”山頂上一個陰沉的聲音說道:“有膽的你上來吧,先請你吃吃兩塊石頭!”另一個聲音說道:“金世遺哪里去了?你現(xiàn)在可沒人撐腰啦,識相的趁早拋下寶劍吧!” 這兩個人的聲音似曾聽過,尤其那老婦的笑聲更為刺耳,谷之華一下就想了起來,原來這兩個人便是在柳家莊附近和自己交過手的那兩個魔頭,一個是昆侖散人,一個是桑木姥。谷之華心中一凜,想道:“這兩個魔頭的本領非同小可,幸好武功最強的那個回人金日磾未見露面,若是他們三個人在一起,我今晚難逃魔掌。” 谷之華自忖,憑自己的本領斗這兩個魔頭縱然未能穩(wěn)操勝算,卻也未必落敗,反正今晚這場惡戰(zhàn)總是難以免了,便即施展“黃鶴沖霄”的身法,飛身一掠,又拔起數(shù)丈,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二位,昆侖散人,我?guī)煾冈堖^你一次性命,金大俠上次對你們也有不殺之恩,你們稍有天良,便該潛蹤匿跡,改過從善才是,如今反來害我,當真天理難容!” 昆侖散人一次敗給呂四娘,一次敗給金世遺,認為是奇恥大辱,給谷之華這么一說,更如火上添油,暴怒喝道:“且看今晚是誰要誰饒命吧!哼,你想我饒命不難,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谷之華趁他說話的時候,身形又拔上數(shù)丈,一抖手一塊石子向他打去。谷之華用的是飛蝗石打穴手法,昆侖散人見她將小石打得這樣遠,而且在昏夜之中,居然能夠認出穴道,也不禁吃了一驚,當下一閃閃開,罵道:“野丫頭,死到臨頭還敢逞強,現(xiàn)在就是你跪下來給我磕頭,我也不能饒你了!”與桑木姥搬動大石,轟轟隆隆的又推下來。 谷之華從下面攻上去,石塊如雨,閃避甚是艱難,尤其他們時不時推下磨盤般的大石,聲勢更是嚇人。山坡上怪石嶙峋,地形狹窄,好幾次險些被大石滾到身邊,谷之華心想:“不好,這樣一來,我縱上到山頭,也要累個半死,哪還有氣力和他們打架?”可是若然逃走,他們從背后飛石攻擊,危險卻是更大。 谷之華正自打不定主意,忽聽得桑木姥一聲尖叫,石塊停止飛下。谷之華抬頭一看,只見昆侖散人與桑木姥從另一面飛奔下山,轉瞬間,只見遠處一團紅影晃動,那是昆侖散人的滿頭紅發(fā),隱約聽到桑木姥耳環(huán)搖動的聲音。可以想見他們逃走之時,是如何緊張惶恐! 谷之華大感驚奇,這兩個魔頭究竟是碰到什么物事,害怕成這個模樣? 谷之華跑上山頭,朗聲說道:“是哪位前輩暗中相助?弟子這廂有禮了。”但見風動樹梢,月移花影,空山寂寂,哪里有人?谷之華驚疑更甚,心中想道:“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那兩個魔頭為什么會倉皇逃走?若是有人相助,為何又不見蹤跡?”要知谷之華自幼跟呂四娘練邙山派的絕頂輕功,耳目之靈,身法之快,遠非常人可及,連她也看不出半點跡象,若當真是有人暗助,這人的武功之高,豈非不可思議? 谷之華最初心想:“難道是金世遺?”繼而一想:“金世遺也未必有這樣的本領。”跟著又起了一個疑問:“這個人和那個連日戲弄我的人,不知是否同一個人?但那個戲弄我的人想阻誤我的行程,而這個人卻幫我打退強敵,讓我得以繼續(xù)趕路,看來又不像是同一個人。”想來想去,甚至連這兩日來戲弄她的人,也不像是同一個人,真是疑團重重,怎樣也猜想不透。 谷之華歇了一會,繼續(xù)趕路,到了天亮時分,以她的腳程,少說也走出了二百里外,白天不便施展輕功,她到附近農家出高價買了一匹青騾,雖然不及馬的腳力,比步行卻快得多,這樣整整的又趕了一天,約摸也走了百多里,黃昏時分,到了萊蕪,那已經是山東境內的一個縣份了。谷之華趕到縣城投宿,心中想道:“看你還能不能預料得到我的行程?” 這一次果然不再見有店伙出來迎接了,谷之華找了一間客店投宿,她經過了昨日的教訓,對食物分外小心,酒固然不敢飲,飯菜也用銀簪試過,銀簪色澤不變,試出并無下毒,才敢入口。 谷之華趕了兩天一夜的路,疲累不堪,卻不敢放心熟睡,只在床上打坐養(yǎng)神。幸而她練的是正宗內功,做一會吐納功夫,便精力復生,疲勞盡消。到了午夜時分,忽聽得有人在敲她的房門。 谷之華喝道:“是誰?”店伙的聲音應道:“有幾位朋友前來看你。”此事本來大出常情,要知她是個單身女子,縱然真的是朋友來訪,也不應在這深夜時分,而且店伙也不應放他進來。谷之華本待斥罵,但一想:“莫非是那個戲弄我的人來了?好,他既然找上門來,我豈可不見。”便提起寶劍打開房門,這一看,不由得令她吃了一驚。 但見門外站著三個軍官,其中兩個正是滅法和尚的弟子——御林軍的統(tǒng)領秦岱和耿純,另一個年紀較長,卻不認得,只聽得秦岱“咦”了一聲,叫道:“果然是姓谷的這個賊丫頭!”聽他口氣,似乎他事先也未敢確定房中的女客便是谷之華。 谷之華定睛一看,見來的就是這三個軍官,并無滅法和尚在內,心神定了下來,冷笑說道:“原來是耿秦兩位大人,邙山會上的威風尚未使盡,還要拿到這里來使嗎?可惜我不是令師,沒有令師那份涵養(yǎng)的功夫,由得你們辱罵!”耿秦二人在邙山會上被金世遺拿住,當眾毆辱,并且迫他們痛罵師尊,這是武林中從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如今被谷之華在他們同伴的面前說了出來,當真比摑了他們兩記耳光還更令他們難受。耿純氣得跳了起來,大怒喝道:“賊丫頭,死到臨頭,還敢罵人!”谷之華嘻嘻笑道:“罵人是你們的看家本領,我可沒有罵你啊!我倒要請問,我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我一不殺人放火,二不侮辱父母師長,怎么會死到臨頭?” 谷之華話未說完,秦岱早已拔出佩刀,倏地一刀劈下。谷之華冷笑道:“你張嘴罵人,我倒還有點怕你,要講打么?那你可是自討苦吃!”橫劍一封,但聽得一片斷金戛玉之聲,秦岱用的是“亂披風”的快刀刀法,刀鋒一晃,就砍了六下,卻被谷之華輕描淡寫的一舉化開,就在這彈指之間,谷之華的劍鋒也已在他的刀口上碰了六下。谷之華的劍乃是寶劍,秦岱那柄百煉精鋼的紅毛刀,登時損了六個缺口,幸虧他用的是快刀刀法,一掠即過,受力不大,要不然早已刀毀人傷。 谷之華恨他們那日掘她師父的墳墓,劍招未收,掌勢隨著拍出,她見過耿秦二人的本領,雖然算得不錯,自問還克制得了他們,估量耿秦絕對避不開她這一劍中夾掌的絕招,因此留下五分后勁,準備一打了秦岱之后,立刻再打耿純的耳光。 另外那個年紀較長的軍官一直在旁觀戰(zhàn),這時忽然“噫”了一聲,飛身躍起,向谷之華摟頭一抓,使的竟是大力鷹爪功,身形方起,勁風立即撲面而來。谷之華大吃一驚,幸而她留有五分后勁,掌鋒一偏,貼著那軍官的掌緣一帶,兩人都覺虎口酸麻。不過,谷之華乃是被他的內力震麻,而那個軍官卻是被她的手指戳中穴道。 谷之華的房間外邊是一個庭院,地方還相當寬敞,院子里有兩棵梧桐樹,這時已是深夜,擺龍門陣的客人早已散了,那軍官奔下臺階,解下一條軟鞭,朗聲說道:“谷小姐,你這招拂云手使得很不錯呀,久聞呂四娘的玄女劍法妙絕天下,就一并讓我開開眼界如何?” 谷之華聽這個軍官說得很客氣,看他神情模樣,職位似乎在秦耿二人之上,她禮尚往來,便也抱劍說道:“我在師門不過幾年,所得的不過一點皮毛功夫,用來對付小賊還勉強可以,怎入得大人法眼?”她這一句話明里捧了一捧那個軍官,暗里卻是奚落耿秦二人。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