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風雨多經 斷腸遺舊恨-《白發魔女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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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羅剎步下臺階,忽回頭招手,叫道:“卓一航,你過來!”卓一航呆呆地混在人叢之中,聞言如受命令,不由自已地走了出去,白石道人向他瞪眼,他也渾如未覺。
卓一航步下臺階,玉羅剎道:“你好啊?”卓一航尚未開聲,白石道人跟在后面,忽插口道:“有什么不好!”玉羅剎俏眼一翻,卓一航忙道:“這是我的四師叔。”玉羅剎冷笑道:“我生平最不喜歡別人多嘴。喂,卓一航,我是問你的話。”白石道人這一氣非同小可,手摸劍把,卓一航忙道:“我很好,你和鐵老前輩住在哪兒,改日我去拜候。”白石道:“一航,這里事情已了,你明日就和我回山。”玉羅剎冷冷地一笑,道:“這人真是你的師叔?”白石怒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玉羅剎笑道:“我看你倒像他的父親,父親管兒子都沒有這么嚴!”白石道人“哼”了一聲,板面對卓一航道:“我們武當派的門規,可不許和匪人來往。”玉羅剎嗖的一聲拔出佩劍,道:“白石道人,你們武當派的人,我也結識了不少,除了紫陽道長之外,也并未聽說過哪位真夠得上俠義之名。我問你,你做過什么令人欽服之事?你敢看不起綠林道的好漢?哼,我就是你們正派目為匪人的人,咱們比劃比劃!”白石道人料不到她的話鋒如此尖銳,漲紅了臉,嗖的一聲,也拔出劍來。卓一航慌了手腳,忙道:“在熊經略面前,不可失儀!”白石道:“明日午時,我在秘魔崖候教!”卓一航道:“師叔,你不是說明日回山么?”白石氣呼呼地道:“你不用管。”玉羅剎一笑道:“我準遵命!”
玉羅剎與白石道人斗口之時,鐵飛龍卻把岳鳴珂拉過一邊,問長問短,先問他的姓名,后問他的家世師承。岳鳴珂不知他便是鐵珊瑚的父親,心中頗為詫異。暗道:看他剛才闖門打斗,雄風萬丈,應該是個豪邁的老英雄,為何卻這樣婆婆媽媽?好幾次想請教他的姓名,但鐵飛龍問個不休,岳鳴珂竟沒機會插口。好容易等到玉羅剎與白石道人鬧完之后,玉羅剎道:“爹,咱們走!”鐵飛龍道:“岳兄,今晚無論如何,請到西山靈安寺一敘。”卓一航過來,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問道:“鐵老前輩,你好?”岳鳴珂倏然一驚,道:“老前輩是威震西北的……”鐵飛龍截著說道:“老朽正是鐵飛龍。”岳鳴珂訥訥說道:“珊……珊瑚……”鐵飛龍道:“珊瑚正是小女。”岳鳴珂正待把珊瑚失蹤之事告他,玉羅剎已拉著鐵飛龍走出大門。
卓一航吁了一口氣,白石道人猶自氣憤難平,走回大堂,向熊廷弼告辭。熊廷弼知道他是武當五老之一,好生敬重,親自送他走下臺階。白石道人一走,武當眾弟子也隨著走了。接著是柳西銘和一眾武師告辭,熊廷弼道:“久聞京中柳義士大名,今日幸會,何不多坐一會。”柳西銘道:“今日這班賊人,顯然不是為了錢財而來,大帥不可不防。”熊廷弼道:“我身經百戰,險死者數十回,死生有命,我也只有聽其自然了。”柳西銘道:“我家世代在京授武,門生故舊,頗不乏人,愿為大帥稍盡綿薄,必不令奸人得逞。但召集需時,我現在就要回去了。”岳鳴珂大喜拜謝。
柳西銘去后,岳鳴珂道:“此人在京中交游極廣,黑白兩道,全有交情。有他暗中幫忙,我們也可稍稍放心。”熊廷弼嘆氣道:“仗義每多屠狗輩,看今日朝廷之事,我實已灰心。”眾官紛紛勸勉。楊漣道:“明日上朝,先問假欽差崔呈秀之事,然后向九門提督要人。”都御史鄒元標道:“崔呈秀乃是魏忠賢的人,我們一不做二不休,趁這件事將魏忠賢參了。”邀眾官共議奏折,禮部尚書孫慎行道:“何不邀集朝中所有的正派大臣,聯名上奏,要圣上務必徹查此事。”吏部尚書周嘉謨道:“對啊,聯名上奏,人多勢大,叫奸黨也不敢小覷我們。”當下各自分頭辦事。
眾官散后,岳鳴珂心中有事,頗為不安,熊廷弼道:“今日虧你見機,及時闖出去請了這么多好手來救。”王贊佩服得五體投地,說道:“岳兄,你怎么這樣神通廣大,一下子請得這么多高手前來。”岳鳴珂把過去的事情說了,又說到鐵飛龍約他今晚相會的事。熊廷弼道:“既然有約,不可失信。”岳鳴珂道:“我不想離開大帥。而且我也還沒有答應他。”熊廷弼道:“那你拒絕了他沒有?”岳鳴珂道:“來不及拒絕,他已走出大門。”熊廷弼道:“既然如此,那還是應該前去赴約。我抵擋百萬大軍尚且不懼,何懼小賊。而且有柳義士暗中相助,你去好了。那個老頭,雖然貌似狂妄,我看他卻是性情中人,應該去結納結納。”
晚飯過后,岳鳴珂向熊廷弼告辭,又交代了王贊好些說話,走出大門,果然見有柳西銘的人,分布在楊漣府邸的周圍,暗中保護,放下了心,直奔郊外。
靈光寺在西山山麓,岳鳴珂上得山來,已是月近中天,將到三更時分。岳鳴珂心想,這鐵飛龍也真是怪人,住得離城如此之遠,卻要人半夜去找他,不知有什么緊急事情。正思量間,忽聞得一陣笑聲,發自林際,笑聲未停,人影出現,玉羅剎黃衣白裙,飄然步出。
岳鳴珂一怔,問道:“鐵老前輩呢?”玉羅剎面色一端,忽道:“今日你是我爹爹的貴賓,我們雖有點小小過節,也就算了。”岳鳴珂心道:誰和你有過節?以前在華山絕頂,是你無端端找我比劍,關我甚事?但玉羅剎脾氣之怪,他已屢次領教,也就不去駁她,又問道:“鐵老前輩叫你來接我么?”
玉羅剎道:“豈止要我接你,還要我審問你呢!”岳鳴珂慍道:“練女俠別開玩笑。”玉羅剎說道:“誰和你開玩笑。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鐵珊瑚是他的女兒?”岳鳴珂道:“知道。”玉羅剎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女兒是負氣出走的?”岳鳴珂道:“這就不知道了。”玉羅剎道:“你和她一道來京,同住在楊漣家中是也不是?”岳鳴珂道:“不錯!但她在前幾天已給賊人劫去,我正想前來請罪。”玉羅剎忽然咯咯地笑個不休!
岳鳴珂又是一怔,心想:別人遭了飛來的橫禍,你還好笑,玉羅剎笑了一陣,又道:“我爹爹不是問你要人,你別擔心。他是要把女兒送給你!”岳鳴珂吃了一驚,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玉羅剎道:“什么意思,你還裝傻嗎?我替你做媒,你懂不懂?”岳鳴珂道:“哪有這樣做媒的道理?”玉羅剎面色一端,道:“看你不是負義之人,為何賴帳?”岳鳴珂又氣又急,道:“我怎么負義了?”玉羅剎道:“你們孤男寡女,萬里同行,到了京師,鐵珊瑚又是女扮男裝,和你同住楊家,難道你們就沒有半點私情?”玉羅剎心直口快,說話沒半點遮攔,岳鳴珂羞得面紅透耳,大聲說道:“我岳某人光明磊落……”底下那句“豈有茍且之行。”卻訥訥不便出口。玉羅剎已笑著搶道:“男女愛慕,事極尋常,我若有喜歡的人,就對誰都不怕說。遮遮掩掩,豈是俠士行徑!”岳鳴珂急極,揮袖說道:“我和珊瑚兄妹相處,練女俠,你千萬不可誤會!”
玉羅剎眉頭一皺,似笑非笑,道:“有否私情的事不必說了,我只問你,你喜不喜歡她?”岳鳴珂道:“我已和你說過……”玉羅剎截道:“你直截了當回我的話,我最討厭說話兜圈子,你只說喜歡不喜歡?”岳鳴珂道:“喜歡!”玉羅剎板起臉孔道:“那么你愿不愿娶她?”岳鳴珂道:“喜歡是一回事,嫁娶又是一回事,怎可混為一談。”玉羅剎道:“你別啰里啰唆,你答我:你愿不愿娶她?”岳鳴珂見玉羅剎不可理喻,拂袖說道:“若無他事,請你代稟鐵老前輩,說我來過了。”轉身便走!玉羅剎一聲長笑,身形飛起,搶在他的面前,寶劍早已拔在手中,岳鳴珂道:“做什么?”玉羅剎道:“不許走!你到底娶不娶她?”岳鳴珂氣往上沖,道:“不娶!”玉羅剎冷笑道:“哼,你果然不是東西!”刷的一劍,竟然向岳鳴珂刺來,岳鳴珂騰挪閃避,玉羅剎出手之后,不能自休,霎忽之間,連刺數劍。玉羅剎劍法兇殘無比,隨手刺來,都是指向關節要害!
岳鳴珂忍無可忍,閃得幾閃,嗖的一聲,也把游龍劍拔了出來。玉羅剎道:“你有本事,就把我這媒人殺了!”劍勢催緊,急如驟雨暴風!岳鳴珂連解數劍,怒道:“天底下就沒見過你這樣不講理的人,哪有迫人成親之理!”豈知玉羅剎想法與他不同,她認為岳鳴珂既與鐵珊瑚萬里同行,又同住一家,而且鐵珊瑚也愿嫁他,那么他就非娶不可!
岳鳴珂給她苦迫,也動了真氣,把天山劍法的精妙招數展了開來,殺得玉羅剎不敢欺身迫近。玉羅剎叫道:“珊瑚妹妹,這樣無義之人,不嫁也罷,我替你把他殺了!”岳鳴珂一怔,游目四顧,略略分神,玉羅剎左一劍,右一劍,突然乘隙直進,當中一劍,直刺到岳鳴珂咽喉要害!
岳鳴珂肩頭一縮,頭上冷氣森森,玉羅剎刷的一劍削過!岳鳴珂嚇出一身冷汗,勃然大怒,劍把一翻,一招“舉火燎天”,把玉羅剎的劍蕩了開去,怒道:“憑什么我都不娶她!”玉羅剎又叫一聲:“珊瑚妹妹!”岳鳴珂在氣頭上口不擇言,道:“你就是叫她來也沒用,我怎么也不會娶她!”話剛出口,樹林中突然響起一聲焦雷般的大喝,一團黑影突然當空罩下,岳鳴珂伏地一滾,只聽得那人罵道:“好小子,你敢污辱我的女兒,吃我一拳!”聲到人到,岳鳴珂虛擋一劍,辯道:“鐵老前輩恕罪,……”話未說完,鐵飛龍劈面一拳,又罵道:“霓裳和你提親,你不愿意也就算了,為何出言污辱!”岳鳴珂一劍刺他左肩,以攻為守,解了鐵飛龍的惡招,急道:“鐵老前輩,你別多心……”鐵飛龍肩頭一擰,左拳右掌,同時發出,罵道:“我都聽到了,你再狡辯也沒有用。”鐵飛龍功力極高,拳雄勢勁;岳鳴珂心中又慌,回身擋時,鐵飛龍拳背向外,晃了一晃,把岳鳴珂眼神引向左邊,右掌一沉,呼的一掌推出,岳鳴珂肩頭劇痛,筋骨欲裂,給掌力震出一丈開外,玉羅剎一劍飛前,青光一閃,刷的一劍分心刺到,冷笑道:“你現在還想逃嗎?”岳鳴珂寶劍一旋,將玉羅剎劍招破去,反身一躍,鐵飛龍身形一起,直如巨鷹掠空,搶在他的面前,五指如鉤,倏地抓下。岳鳴珂背腹受敵,長嘆一聲,把劍一拋,叫道:“好,你把我殺了吧!”
這一招是鐵飛龍的殺手絕招,不意岳鳴珂突然棄劍,不覺一怔,手掌劃了一個圓弧,停在半空。正在將落未落之際,林中一聲尖叫,一個少女飛一般的跑了出來,叫道:“爹爹,不要動手,女兒有話要說!”岳鳴珂又驚又喜,叫了一聲“珊瑚!”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來鐵飛龍和玉羅剎為了追回劍譜,曾遠到塞外,直搗金獨異的老巢,查得金獨異已秘密來京,于是兩人又仆仆風塵,一直追到京城。到了京城之后,無意中發現鐵珊瑚女扮男裝和岳鳴珂同住楊家。鐵飛龍當日把女兒趕出家門,原是一時之氣,過后十分后悔。玉羅剎知他心意,便道:“你何不去看看他們,那個姓岳的小子是我認識的,如果你有意思,我便替你做媒。”其時鐵飛龍和玉羅剎已探出金獨異躲在宮中,玉羅剎且已預定當晚就要入宮搜他。鐵飛龍道:“那么你和我先去楊家,然后再闖宮搜那老怪物吧。”不意玉羅剎卻道:“我不想見那姓岳的小子,咱們分頭辦事,你去探女兒,我入宮去搜那個老怪物。”鐵飛龍道:“怎么,那小子不是好人嗎?”玉羅剎道:“誰說他不是好人,不過我和他有一段過節,除非他和珊瑚妹妹成親,否則我和他不能和解。”鐵飛龍和玉羅剎兩人脾氣都怪,一說之后,竟然各自分頭辦事,就在那一晚上,兩人都有奇遇!
那一晚適值岳鳴珂二次入宮,玉羅剎在宮中亂闖,恰恰闖到魏忠賢的居處,魏忠賢正在和手下武士賞玩岳鳴珂的游龍寶劍。玉羅剎不認得魏忠賢,卻認得那把游龍寶劍,一伸手就把那柄劍搶了,引起一陣大亂。岳鳴
珂虧得有她分散宮中衛士的注意,這才得從容救出成坤,但岳鳴珂當時卻不知道。
另一方面,鐵飛龍來看女兒,未到楊家,就碰到東廠的衛士將她劫走,鐵飛龍大怒,一連擊斃七名衛士,將女兒救了出來。也正因此,鐵飛龍知道金老怪等這一班人必定會再到楊家,所以才有后來鐵飛龍和玉羅剎雙雙闖來,恰好替熊廷弼解了圍攻的一幕。
鐵飛龍將女兒救出之后,細細盤問,探出女兒的口風,知她對岳鳴珂甚為愛慕。鐵飛龍也以為女兒和他已有私情,所以才引起那么深的誤會。鐵飛龍探出女兒的心事之后,就和玉羅剎商量,玉羅剎自告奮勇,愿作大媒,鐵飛龍和女兒躲在林中的大樹上聽他們談話,聽到后來,他們越說越僵,竟然拔劍動手,鐵飛龍沉不住氣,揮拳加入戰圈,事情越鬧越大。
再說鐵珊瑚在林中聽得岳鳴珂和玉羅剎的對話,心中甚為悲痛。雖然他和岳鳴珂萬里同行,從未涉及“愛”字,但她一片芳心,已系在岳鳴珂身上,她絕未想到岳鳴珂會拒絕要她,聽了那番對話之后,又是氣憤又是自卑,錯綜復雜的心情,令她愛恨交迸,欲哭無淚。然而眼見岳鳴珂受父親和玉羅剎的圍攻,死生俄頃,她禁不住沖了出來,攀著了父親的手腕。
書接前文,且說岳鳴珂突見鐵珊瑚現身,剛叫得一聲“珊瑚妹妹!”只聽得珊瑚尖聲叫道:“爹爹,不關他的事!”隨即轉過身來,啞聲對岳鳴珂道:“岳大哥,多謝你一路照顧,你這不成材惹人憎厭的妹妹,今后不敢叫你再操心了。我承你照顧,累你生氣,無可報答,無可贖罪,大哥在上,請你受我一拜!”柳腰一彎,拜了下去,岳鳴珂愣在當場,想到自己無意之中,傷了這樣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芳心,真是莫大的罪孽,只覺全身戰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又不敢伸手扶她,怔怔地看她拜了下去,又站了起來,臉色慘白,面頰有兩顆黃豆般的淚珠,心中難過異常,剛想說話,只聽得鐵珊瑚顫聲說道:“我不敢高攀,從今后你我不必再以兄妹相稱,我……我們也不必再相見了!”一轉身飛奔回寺。岳鳴珂僵了一會,突然叫道:“是我的錯!”腳步一起,正要追去,玉羅剎在旁氣得面色鐵青,喝道:“你還惺惺作態?”刷的一劍刺來,鐵飛龍右手一伸,把玉羅剎的手腕一托,喝道:“姓岳的小子,你走!再遲我也不饒你了!”岳鳴珂拾起寶劍,默然下山,耳邊猶自聽得玉羅剎“嘿嘿”的冷笑,在山風中回蕩,猶如萬箭飛來,插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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