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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輝回來之后沈晾的生活條件立刻就改善了。在旁輝發(fā)現(xiàn)沈晾竟然吃了一個星期的泡面時，他忍不住要沖沈晾發(fā)火。但是看到沈晾的臉時他又啞炮了。他心里苦笑著想沈晾真是他的克星，要是他離開了，沈晾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但是另一方面旁輝又在心里暗暗地反駁自己，沈晾不是弱智，他自己也能疊衣服，收拾東西，他只是被旁輝養(yǎng)成了四體不勤。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自己照顧自己。

    這個認(rèn)知讓旁輝心里有點不舒服。他把沈晾帶出監(jiān)獄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沈晾都處于極度自閉的狀態(tài)，除了旁輝他沒有理會過任何人。旁輝就像是能進入關(guān)著他的黑屋子的唯一一個人，因此沈晾最初幾乎可以算是被旁輝養(yǎng)活的。旁輝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養(yǎng)大了沈晾一樣，八年的時間足夠讓他生出類似父愛或者兄弟情的感情。當(dāng)意識到旁輝很可能并不那么需要自己時，他不禁有點兒希望沈晾依舊如當(dāng)初的自閉。這種患得患失讓旁輝自嘲地狠捶了自己一拳。

    旁輝回家之后立刻讓沈晾吃了頓好的。沈晾吃飯還是像在數(shù)米，他吃完了之后看旁輝將碗筷收拾進了廚房。

    沈晾沒有立刻回到房間，他默不作聲地來到廚房邊上，靠著墻壁看旁輝身為一個軍人的筆直而寬闊的背影。他看了旁輝很久，直到旁輝發(fā)現(xiàn)他。

    “怎么了？”旁輝偏過身看著站在門邊的沈晾。

    沈晾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旁輝感到一股有些尷尬的氣氛漸漸彌漫開來。雖然知道沈晾古怪，也和這個古怪的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旁輝理應(yīng)對他的古怪有所應(yīng)對之策了，但是此刻旁輝卻覺得全身都有些不得勁。他想起這種不得勁是從那個晚上開始的。

    見沈晾沒有任何回答的欲|望，也沒有任何動作，旁輝只好按下那種尷尬，回過身繼續(xù)洗碗。沈晾依舊站在那里盯著他，先是盯著他的臉，接著盯著他在水中沖洗的手。直到旁輝將所有的盤子都塞進池子里進行最后的沖洗，他才忽然直起身體走到了旁輝身邊。

    旁輝雖然沒有看他，注意力卻一直放在沈晾身上，仿佛所有的神經(jīng)都牽在他身上似的。沈晾一直走到了他身邊，雙眼定在他眼睛上。旁輝這時只能硬著頭皮轉(zhuǎn)過臉來，看著沈晾。他才剛剛扭過頭，沈晾就忽然抬起臉將嘴唇貼在了旁輝的臉上。

    旁輝一時之間全身都僵住了。水流“嘩嘩”地沖過他的手指，再沖向池子里的盤子。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全部靈魂都仿佛出竅了。

    沈晾上前了一步，將旁輝逼得更緊了。旁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翻身用雙手將自己撐住，濕漉漉的手掰在池子的邊緣。沈晾只是探身加重了嘴唇貼著旁輝的力道，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他的雙手插在旁輝兩手和身體之間的空隙里，也撐在水池邊緣。沈晾烏黑的雙眼沒有眨上一下，平靜地看著旁輝，然后在沉默和持續(xù)了半分鐘后，他退了回來，深深看了旁輝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廚房。

    旁輝直到他離開廚房將近一分鐘才從窒息中恢復(fù)了喘息。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動著，不知是因為窒息，還是因為別的什么。他的腦海里首次像是一團漿糊，對一切都失去了判斷力。他不知道沈晾這是什么意思……是對他上一次的吻的回應(yīng)？

    旁輝感到全身都在發(fā)熱，他一直到手碰到了滿溢的水才驚醒過來，連忙關(guān)了水龍頭。

    直到睡覺前，旁輝都沒有再看到沈晾從房間里走出來，他也沒有那個勇氣進入沈晾的房間。當(dāng)他做好心理準(zhǔn)備將牛奶端進沈晾的房間時，卻發(fā)現(xiàn)沈晾已經(jīng)躺在床上睡著了。旁輝楞了一下，隨即想起過去的八天沈晾都是自己照顧自己，想必也漸漸擺脫了這個習(xí)慣。

    旁輝將牛奶放在沈晾的床頭，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在黑暗中睜著雙眼。眼前是沈晾靠近他的景象。他能回想起沈晾貼著他的嘴唇的觸感，能想起他轉(zhuǎn)身時，沈晾的胸膛在他的肩側(cè)摩擦，能想起沈晾的腰胯在貼近他時與他的皮帶無聲的碰撞和嵌入……

    旁輝自己都無法厘清在醫(yī)院里對沈晾的那一個吻的含義。但是此刻他卻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不得不仔細(xì)思考他的選擇和沈晾的未來。沈晾能用八天時間改掉過去八年的習(xí)慣，他也能用一天時間忘記旁輝對他的那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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