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他是玉皇之子,天地精魂,光與熱與生俱來。 他是人間仰望的那一輪紅日,注定擁有世人無法企及的輝煌。 他是天定的三界未來的主宰,也就必須承受別人不必承受的傷痛。 三千年前一段最快樂的歲月,一直被曦軒鎖在記憶深處,不愿回顧…… 那時他還年少,真身無法脫離原形而存在,每隔十日他便要去天上將光和熱無私地送給大地萬物。 那時候的他,無知但滿足地活著。 那時候的他,喜歡跟著九個寵他的哥哥修煉法術,神采飛揚地討論著凡間的奇聞趣事,暢談著凡人常說的“兄弟”情意。 雖然他們每天要輪流去天上,相聚的時候不是很多。但他相信世間萬物都可能改變,他們之間割不斷的骨肉親情是亙古不變的…… 那時候的他,還很喜歡聽女媧娘娘講故事。女媧娘娘講的什么鳳凰涅盤,因果宿命,他聽得似懂非懂,可他還是喜歡聽,總是沉醉在她能容納一切悲哀的笑容中。 那時候的他,還有一只火麒麟日日為伴。無論他走到哪里,火麟都會寸步不離地陪伴著他。他無聊時,火麟會趴在他膝上陪著他發呆。他修煉法術時,火麟會趴在不遠處的角落里靜靜地望著他。 其實,曦軒最開心,最企盼的日子,是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因為每逢這個日子玉帝和王母便會叫他和幾個哥哥去問話。每次他都盡心盡力討他們的歡心,甚至無論說什么話,都會關注著他們的神色,因為他很愛他的父母,在他的心中,是他們給予他生命,給予他一切。 每次見到父母冷漠的表情時,他會對自己說:他們不是普通的父母,不會像凡間的父母那樣悉心呵護著自己的孩子,總是坐在金燦燦的位置上,臉上極少見到笑容,但是他們冷漠后面隱藏的一定是深深的愛。 他本以為父母這種似有若無的愛也會是永遠不變的…… 后來他才知道,那些他自以為永久的東西是那么的脆弱。 最先離曦軒而去的是女媧娘娘。臨別時,她送了他兩顆閃著白光的仙丹,對他說:“曦軒,這兩顆仙丹是天地間唯一的兩粒,你一定要妥善保管。” “這仙丹可以增長功力嗎?”他不明白這種隨處可見的仙丹有什么稀奇。 “不能,這仙丹凡人服用一顆可長生不死,兩顆……便可脫胎換骨,入主月宮。” 女媧娘娘將“月宮”兩個字強調得很重,卻沒有多做解釋。 她走的那天曦軒抱著火麒麟,無聲地坐在自己的宮殿里。望著七彩色的天空,他的身體像是突然被掏空,又像是被什么東西漲滿,無法宣泄的情緒讓他第一次羨慕凡人的眼淚。 想不到,在他漸漸習慣不聽女媧娘娘講故事的時候,等待著他的是一場殘酷的骨肉分離。 悲劇僅僅源于幾個微不足道的蟠桃。 那日本該是他當值,他的幾個哥哥沒有聽人勸阻,相繼來了凡間。他們也知道一同出現在凡間是有違天規的,但他們認為只要在王母壽辰之前找到蟠桃,王母一定會很開心。那么他們即使因此受到一點責罰,也是無所謂的。 只是他們永遠都想不到,等待著他們的是形神俱滅。 那是一個美麗的黃昏,也是王母娘娘的壽辰,當他們因為千辛萬苦找到的幾個蟠桃興高采烈時,一支接著一支的寒箭刺穿了他們熱切的心。 “大哥!”曦軒緊緊抱住擋在他身前的哥哥,絕望的恐懼將他徹底包圍。 “曦軒!快去天庭請父王和母后救他們……快去!” 他不及細想,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天庭。 “父王,母后,哥哥他們……”他一進大殿便顫聲大叫著。 端坐在大殿之上的王母娘娘打斷他的話:“我們都知道了。” “知道?”他見高貴無比的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平靜如常地坐著,慌亂地喊著:“我是說,他們被箭刺中了……” “不必說了,他們私自下凡,生靈涂炭,有此下場是天譴!”王母娘娘冷冷地說著,就像是說著與她毫無關系的人。 他懵了,茫然無助地看向眾神,他們都和他的父母一樣,嚴肅冰冷地站著。 “母后!”他跪地叩首:“父王,兒臣知錯了,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救哥哥吧,大哥已經中箭了,他會魂飛魄散的。” “你母后已經說了,這是天譴,什么都再說了。”回答他的是玉帝。 他爬到父母腳下,不停地、用力地磕著頭,苦苦哀求著:“父王,母后,我們是您的親生骨肉,就給我們一次改過的機會吧,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該接受懲罰,下去吧。” 那一刻曦軒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好笑,他竟然以為他們冷漠的外表后有一份真摯的愛,原來他錯了,他們冷漠的背后也是無情無義。 他笑著叩首,踉蹌著起身后退道:“那孩兒去了……” 他不恨他們,只恨自己天真。也許死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解脫,可以讓心痛和絕望隨他而去。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連死的權利都沒有,當他被紫微真君拖著離開的時候,他真的恨他那心狠絕情的父母了。 “放開,我要去救哥哥……你們不救為什么不讓我去救?為什么?” 玉帝厲聲道:“以你的法力,出去就是送死。” “父王,您讓我去吧,與其茍且偷生,我寧愿和他們一起去死……父王,我求求您,讓我去吧……” 任他怎么懇求,金鑾大殿上都是沉默,眾神都是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他終于憤怒了,放棄了愚蠢的哀求,質問那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父王,您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您是三界的主宰,就不能寬恕自己的兒子嗎?” “就是因為我主宰三界,更不能徇私。我今日縱容包庇他們,他日如何執法?” “就是為了樹立您的威信,就要犧牲親生骨肉?難道這至高無上的權利比我們還要重要,難道面對危難時,我們便是您的犧牲品嗎?” 曦軒看到玉帝的身體微微動了動,以為玉帝終于醒悟,可是他聽到的卻是:“你要怎么想都可以,紫微真君,把他鎖在曦軒殿!” 那一夜他抱著火麟,汲取他僅剩的一點溫暖。他想喊叫,喉嚨早已喊得沙啞了;他想哭泣,卻沒有一滴淚水;他想死,卻沒有選擇死亡的權利。九個哥哥凄厲的叫聲不停在他耳邊盤旋,父王和母后冷漠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想起哥哥傻得為了幾個蟠桃葬送了性命,他忽然很想笑,嘲笑整個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玉帝推開房門走進來,深深嘆息道:“曦軒,我知道你怪父王心狠,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您要是為我好就讓我去吧,活著對我來說比死還痛苦。” “這是你必須承受的。曦軒!不到萬不得已,誰會眼睜睜看著骨肉分離?我們有我們的苦衷。” 聽到這可笑的推托之辭,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別用什么‘萬不得已’做借口,你主宰一切,說一句話誰能反駁?你為的就是那金色的寶座,在你的心里我們的命不如那寶座重要……” “你可知道父王和母后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我?今日回來的若不是我,而是大哥,或者二哥,您一樣會這么做對不對?” 玉帝面色大變,低下頭沉聲道:“不論回來的是誰,都只能說是天意。” “對,天意!所以就算我死了,您也一樣會如此冷漠地看著。”他看著玉帝,看到心寒如冰:“何必跟我說什么為我?” “曦軒!你是我的兒子,我的骨肉……” “別說了!”他凄然一笑:“從今天起,曦軒已經死了,你我只是君臣,再不是父子。” 第二天,他跪在九個哥哥死去的地方,捧起地上僅剩的殘骸,無淚地哭泣著…… 他知道那箭再快都不可能讓九個哥哥無一逃脫,能讓他們全部形神俱滅的理由只可能有兩個:一個是他們以為父王和母后會來救他們;另一個是他們寧愿同生共死也不想丟下兄弟獨自逃脫。 而他逃了,過著別人看似輝煌的日子,活在永生永世的怨恨和愧疚之中。 一陣劇烈的疼痛,將曦軒從塵封已久的夢幻中帶回現實。他的目光掃過面前的魔王和魔域的一明一暗的左右護法,便已猜到自己身在何處。 “不敢相信吧?千年前本該屬于你的一只箭,今天我送給你。”魔王陰冷笑地對他道。 “是……后羿的箭?”他撫摸著透著寒光的箭頭,苦笑著:“想不到…….我還是躲不過。” “我可是費盡心機才為你找來的。聽說這箭是元始天尊用萬年寒冰所鑄,專門用來懲戒你們這些不可一世的天帝之子。” “原來這樣……”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他的哥哥會形神俱滅了,為什么他的父母會說這是天意,原來元始天尊早有滅他們之心。 “滋味好受嗎?” 他輕輕點點頭:“好受,比當年活下來好受。” “那你就好好享受吧。” 曦軒見魔王狂笑著離去,忍著胸口的劇痛,大喊道:“等等……我要見火麟,讓他來見我……” 魔王猛然轉身,眼神變得比魔域還要陰森恐怖:“火麟?你還記得他?” “哼!我怎么會忘記那個孽障,讓他馬上來見我。” “好,我帶你見他!”說完,魔王便拖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走進圣殿后面的密室,將他丟在巨獸的畫像之前,吼道:“這就是!” 曦軒詫異地望著畫像前的靈位,“他…死了?” 魔王聞言狠狠地踩住他的傷口,在聽到他口中痛苦的呻吟時,咬牙切齒道:“他已經被你打死了,你滿意了嗎?” “他死了!想不到他已經死了。”曦軒痛苦地呻吟著,不是因為心上的箭,而是因為心上看不見傷口的痛。 “還裝,明明是你殺了他。” “我沒有……”曦軒無力地搖搖頭。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