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外邦小民阿禾,拜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 “你會說漢話?誰教你的漢話。” 阿禾緊張地打了個哆嗦,應道:“諸葛武侯教的。” “諸葛武侯?” 李瑕先是訝異,又問了幾句才明白過來,原來諸葛亮平定南中后,勸諸夷筑城堡、務農桑,使諸夷皆從山林遷徙至平原,對緬甸邊界上的許多百姓有深遠影響。 因此,如今在緬甸北方多設有諸葛武侯廟,一部分百姓視之為神明,稱之為“阿公阿祖”。 而有些諸葛武侯廟至今還有會說漢話之人,阿禾的漢語就是從廟里學的,一開始說得磕磕絆絆,是逃到了云南這幾年才流利起來。 “皇帝陛下,我們想活下去只得逃到大唐,孩子們說漢話,說漢話的多。” 李瑕問道:“為何活不下去。” 阿禾看起來畏畏縮縮,說話卻頗有章法,應道:“國王那羅梯訶波帝只顧他自己享樂,不管百姓死活。他下令修建大塔為他祈福,國庫已經耗空了,他要強迫我們納糧,服勞役。人們都說‘寶塔成時國王死’,可寶塔年年在修,國王還沒有死,連佛祖也只保佑能修佛塔的國王啊……” 昏君、暴君統治下的百姓是什么樣的生活,對于中原而言已經有些陌生了。 但在阿禾聲聲泣血的控訴中,李瑕仿佛能看到一個四百年的腐朽王朝即將崩壞時的模樣。 “我們將緬甸稱為‘建塔王國’。”高長壽道:“它的歷代國王都喜歡修建佛塔。高僧擁有左右國王之大權。寺廟坐擁田地與塔奴,不耕而食,以致民窮財盡,國勢日蹙。” “大理國也崇佛。” “回陛下,不同。”高長壽道:“大國崇佛,把儒、佛融而為一,儒生無不崇奉佛法,佛家也都誦讀儒書,有所謂‘釋儒’,有佛家之慈,有儒家之仁,以萬民為重。而非如緬甸國王,竭盡萬民以供一人禮佛……故而,臣請征緬甸,以救其萬民于倒懸。” 他已為此準備了很久。 然而,御座上的天子卻是搖了搖頭。 ~~ 長安城中,包氏酒樓。 李長宜、高安慶在頂樓的包間中坐下。 事實上,高家的幾個兄弟,以及李長宜的兩個同母弟十郎、十三郎也在酒樓間,但李長宜顯然有些話是想與高安慶單獨聊。 “能吃辣嗎?” 自辣椒被帶回來,這幾年常常能聽到類似這樣的問題。 高安慶笑應道:“能吃一些,辣椒在我們那推廣得也快,祛濕用的,如今別人怕辣,但云南人不怕辣。” 李長宜笑著點了菜,道:“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在漢中見過表兄,后來是在長安,今日是我們第三次相處吧?” “是啊。”高安慶低聲道:“高家不像張家久在北方,讓殿下受委屈了……” 李長宜連忙抬手擺了擺,道:“沒有委屈,二弟對我只有鞭策,這是實話。反倒是朝廷一直未冊封你為世子,你可委屈?” 高安慶一愣,道:“征東瀛之后,陛下以州縣治之,包括諸皇子也未得封王。由此可見,未冊封世子關乎國策而非針對高家,我不會因此委屈。” 李長宜抬起酒壺,才要給高安慶斟。 “我來。”高安慶連忙接過。 “并非是完全不分封。”李長宜道:“近年來,重臣們常常在討論此事。事實上,父皇并非完全不分封。當是朝廷力所能及之地,以州縣治之。而遠疆之地,終究還是要靠分封來屏藩中樞。” 他說著,接過高安慶斟好的酒,抿了一口。 “所謂‘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趙宋便是唯恐邊帥倚兵,不敢放權,故而一旦四夷有警,則社稷不守。國家得有屏藩,才能免于外族入侵,才能不失開拓之心……需要有忠心可信的屏藩。” 高安慶因聽到這些話有些緊張,不知所言。 過了一會,店家上了菜。 李長宜不欲讓外人在場,遂讓店家退下去。 高安慶連忙起身涮肉。 李長宜又抿了一口酒,默默看了高安慶一會,開口道:“我總覺得高家諸人身上都有種不爭不搶的感覺。” “殿下何出此言?” “母后便是如此,我從來沒見到她對誰發怒。”李長宜說著,臉上不由露出了微笑,喃喃道:“宮娥們都說,‘皇后娘娘是觀音菩薩在世’。” 高安慶點了點頭,不知該如何應,道:“是啊。” “二舅與舅母也是,二舅少有與人爭功,平江南時不急不徐,當了云南王,請封世子這么多年沒動靜,也不見他不快。舅母的娘家丟了段氏的江山,卻從來對二舅一句怨言也無。還有表兄你,功利心不重。” “許是因為大理向佛,多是這樣的性子。”高安慶想了想,自我評價道:“我似乎……有些無趣?” “一點點。”李長宜笑笑,舉杯,與高安慶碰了一下。 ~~ 次日。 李長宜從榻上醒來,便聽劉姄取笑道:“殿下昨日喝了多少?竟是讓人扶到門邊,還真是一年就要醉一次不成?” “今年有進步,喝了五杯。” “在外醉倒了就是不行。”劉姄臉色一沉,道:“萬一出了事怎好?” “無妨。”李長宜低聲自語道:“我若連在他面前醉倒都不敢,往后豈敢將西南屏藩交給高家?” “我看啊,殿下就是逞能。” “我看人的眼光該是準的。” “所以呢?” 李長宜起身道:“我打算寫封奏章,請征緬甸。” ~~ 建統十九年的春天,因李長宜的一封奏章,舉朝嘩然。 李長靖、張弘略立即拉攏了一批反對征緬的臣子,打壓太子在朝中的勢力。 有的官員認為朝廷連年征戰并無國力征緬;有的則認為緬甸并不值得征伐……雖說無心,皆指出了太子在這一事上的錯誤。 而有的官員則是直言“太子因高家的關系而失去了理智的判斷”。 于是,不僅是太子,高家也受到了連番彈劾,眾官員皆知高長壽難以對付,矛頭紛紛指向高安慶。 隨著輿論愈演愈烈,對太子的威信已產生了頗嚴重的影響。 這是李長靖平生中最接近奪嫡希望的一次。 然而,隨著一封消息傳到京城,這一切輿論也就戛然而止了。 “緬甸國趁云南王不在,出兵四萬、戰象八百,攻大唐盈江、金齒、勐班諸地!” “……” 誰也沒有想到,首先發動戰事的,竟是那緬甸國。 朝中對太子的攻擊頓時停止。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