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華首重巖,滅盡大定】 根脈受損的摩醯首羅天王面如土色,縱使身形能勉強維持不墜,但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經如潮水般向他涌來—— 其中最難讓他接受的,卻不是身體上的疼痛。 早在他修行斷法時,就曾經將飲冰臥雪、曝日忍暑的苦行當作尋常事,更曾經動用過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絕苦之舉,意圖以自殘來喚起佛法,斷除我執。 在元大都金城玉塔中,他曾在佛前燃指為燈,任由烈火焚燒自己的手指一晝夜,直至火勢蔓延到手臂,枯柴般的手臂仍舊高舉,禮佛如故;又如在佛前焚身供佛,將浸透蠟油的布匹包裹自己直至頭頂,只露出臉的部分后點著,就算火焰燒到眼睛,誦經之音也只會更堅定。如此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然而江聞所使用的殺招,卻讓他感覺到了莫大的羞辱,對方顯然看穿了他銅皮鐵骨之下的弱點,卻故意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傷人—— 這對一個數百年前曾經肆虐天下的魔頭而言,是一種難以容忍的挑釁。 江聞眼見一擊即中,隨之遠遁而去,絲毫沒有留戀貪功的想法。 武當派的“虎爪絕戶手”,乃是“武當七俠”俞蓮舟所創。這門功夫從武當派的虎爪擒拿手中脫胎變化而來,威力絕大,并且因為它抓人的部位獨特,招招拿人腰眼,動輒損陰絕嗣,因此當初俞蓮舟在創下這門功夫之后,張三豐就曾批評于他。 而對于這個事項,武夷山會仙觀中的元化老道,曾經繪聲繪色地跟江聞談起過三豐真人的原話。由于這是一門威力極大的功夫,張三豐并沒有因為這門功夫過于陰損而禁止修習,只是在名字上加了“絕戶”二字,讓武當弟子使用時要千萬注意,不能輕易濫用、傷及天和。 同時三豐祖師要求弟子注意不對年輕的俗家人使用,專門挑和尚頭陀或者七八十歲的老頭作對手,反正這些人不需要傳子嗣了,還在好勇斗狠也該受點教訓。 對此,江聞也屬于謹遵教誨,嚴格按照三豐真人的旨意辦事,只是從他強調的這些人里,似乎能察覺出他對和尚不太友善啊…… “豎子,安敢傷我!” 眼看掃地螻蟻變為倒馬毒蝎,摩醯首羅天王的怒聲傳來,只意不死不休。至剛至快的武學此刻再無任何保留,只見他左臂如羅漢托缽,右手似金剛伏魔,左右開弓同時向江聞襲來。 這一擊仍舊拳掌并出,堂皇正大,可就在這平平無奇的攻勢下,江聞卻察覺到了泰山壓頂一般勢不可擋的壓力,拳風尚未臨身,自己的衣衫肌膚都因此而震顫抖動起來,乃至朝向摩醯首羅天王的穴位都隱隱刺痛。 不能硬接,會死! 江聞的武者直覺迅速給出了答案,對方的泯滅之意已經透體而出,其中所貫徹的正是以金剛手摧伏一切外道、伏魔臂統攝一切圣眾的巍然經咒,出手之時以摧破為根本誓,以降伏為最上王! 危急關頭江聞燕掠而起,心下知道此時容不得猶豫,當即便壓下體內另外五種內功牽制,單獨催動掠自駱霜兒體內、好似無窮無盡的寒山內功。 就在寒山內功失去桎梏的那一刻,這門鬼魅般的內功心法便如有心智般,瞬間灌透江聞的四肢百骸,隨后一股由清涼衍化到徹骨、宛如孤城荒塋的氣息籠罩周身,千里孤墳、明月松崗,一股破敗之氣讓他的身法再快更快,如鬼魅般飄渺而去,踏點折轉間竟比閃電還要勝上三分! 摩醯首羅天王攻勢已如長江大河奔流而來,心念電轉不過一瞬——既然你是佛光普照的法王,那我就是離經叛道的邪王! 在寒山內功加持下,江聞雙目精光四射,雙指化劍,雙足蹬地,瞬間便折返而來,朝著摩醯首羅天王刺去。 單這一出手,原本瀟灑儒雅、精微奧妙的玉蕭劍法,在江聞天馬行空般的徒手施展下,已經盡數洗去原本中流棹歌、鳳曲長鳴的俊俏,只剩下蕭史乘龍般隨時會騰空而去的高峭之意,弄玉之聲憑空高奏、響徹鈞天,更讓這這一刺如白虹貫日、彗星襲月! 正軍壓境對上奇兵偏鋒! 鐵馬金戈對上倚天長劍! 泰山卒崩對上大荒星隕! 招招相對的那刻,兩人分明屹立不動,拳掌虛影卻出現在四面八方,虛空中令人牙酸的聲音卻不斷響起,仿佛亙古蒼龍撞出不周山缺,每一秒都有山石崩下、河崖斷去,江聞與摩醯首羅天王的這一擊仿佛跨越了千年,直到兩人回身站定,江聞還處于心馳神搖的震撼之中。 寒山內功澎湃到幾乎要破體而出,一股劇痛涌上胸口,江聞沒想到眼前的強敵能將武學大勢,推演到了如此驚人的程度,若非自己也屬不世之才,單憑此擊便足以擊碎任何一人的武道禪心! 但摩醯首羅天王并沒有留給他感嘆的時間,更可怕的殺招正緊接而來。 只見摩醯首羅天王不發一語踏地緩行,雙手結印,背后仿佛一尊沉睡于石窟之中千年的石佛,正緩緩睜開雙眼。 而就在短短幾步,摩醯首羅天王的身影竟然一化十、十化百,正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分化萬千,隨著石佛睜眼、蓮臺起坐,拋射出不知多少的拳風掌影,迅速將江聞圍困而來。 望著拳風掌影,江聞心下駭然,他知道虛實之道本就在于相互對立,可速度快到極致的時候,摩醯首羅天王的分身萬千就已經難辨真假了,在此刻的滅盡法定之中,縱眼望去已經全是摩醯首羅天王那孤桀凜傲的身姿,和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招。 “這便是至剛至快的武學真貌嗎……” 可江聞沒有退縮,只見他狂嘯一聲,身形再次出現變化,他的衣袍飛動宛如登崖臨風,雙足輕點地面便飄然而起,恍若神仙中人亟待御風而去。 再隨后天上的神仙之影尚且綽約未散,遠處天際又仿佛有仙山隱出,洪濤洶涌、白浪連山,水妖海怪、群魔弄潮,讓人無論如何也想要一窺究竟。正是這一股遮天蔽日的海霧極盡變幻之能事,反朝著摩醯首羅天王洶涌而去。 拳風掌影追之更疾,氣勁眼看就要臨身,然而在江聞臨身的一剎那,卻聽嗤的一聲輕響發出,猛然將摩醯首羅天王的一道拳影擊退。 下一秒,摩醯首羅天王的掌風拳影鋪天而至,可海霧中無數嗤聲夾雜其間,一股股細細的勁力激射出去,竟然隨著海潮翻涌,只見得拳拳相接,影影互連,似乎某種肉眼難見的東西正在作祟,在距離江聞不過三尺的距離處,竟將數以千計的摩醯首羅天王殘影隔空擊散,只剩周邊雨打沙灘的萬點殘墟! “逍遙王,承讓了。” 長嘯戛然而止,江聞虛空按落駕輦飛龍,如神仙中人恍然落地。茫茫仙佛兩未成,只見一人法相莊嚴一人綽約飄渺,竟是呈現勢均力敵之態。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