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你們這些人真是不浪漫,我那只是在畫畫而已。”聞人玉說,“我只是證明給所有人看,我也是能畫畫的。” 徐涼云站在審訊室一面巨大的玻璃后方,嘴里叼著根煙,但并沒有點燃,他答應了一個人要戒煙。 “晚上十一點二十四分是什么時間?” “我畫畫的時間呀。”聞人玉說,“我那天晚上決定突破自己要動手畫畫,當時就是這個時間點。” 審訊室里的聞人玉一邊說著,一邊把雙手慢慢交叉起來,接著道:“我天生色弱——不是色盲,但是我的色弱很嚴重,算是輕微的色盲。我對顏色的飽和度不敏感,甚至會無法分辨同一色域里的顏色……所以不適合畫畫,也不能畫畫,很多人都這么說……他們說得對,我也覺得我這樣是畫不了的,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畫出來的不是我看到的,也不是我想要的,當然畫不了。” “松赴教授也這樣說。每次只要吳夏樹跟我一起出現在他面前,他總要說我真是可惜了,總要說我要是不色弱就好了,總說我和他不一樣,他說我可惜了說我特殊說我跟他們不一樣讓我看開一點不要在意甚至讓我幫他看看畫每次看之前都要補一句不用看色彩——” 聞人玉說著說著就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顫聲問:“他看不起誰呢?” 鐘糖:“……” “吳夏樹那混賬也是。”聞人玉說,“那天之前我就感覺出來了……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他看不起我,我知道他看不起我,這些畫畫的每個人都看不起我。” “你帶他出院那天,”鐘糖問,“到底怎么了?” “我勸他回去住院啊。” 聞人玉狀似無奈地一攤手,手銬跟著響了一陣。 他說:“吳夏樹在車上告訴我,他色弱了。我很高興,終于有個人跟我處境一樣了,但我希望他比我處境更糟,我希望他色盲,所以我勸他回去住院。” “他說他不回去,他還要畫畫,我說你得活著。”聞人玉慢吞吞地復述,“他說你閉嘴,我和你不一樣,我要畫畫。” “怎么不一樣了。” “他也色弱了,怎么就和我不一樣了——所以我摔門而出,一邊罵著他離開了那兒。” “我覺得這樣不行。如果他只是色弱,那就只是和我一樣,他沒辦法切身體會我的痛。” “你懂嗎?”聞人玉說,“你懂嗎鐘警官,我小時候色弱,我眼里的顏色特別灰,顏色如果飽和度不高我根本看不出來它是什么。但即使這樣我也在畫畫,畢竟我不是色盲,我能用對顏色,我還有希望——我一直是這么想的,所以一直畫一直畫,學了大半輩子的美術,結果你猜怎么樣?” “——結果高中的時候老師說藝術院校不收重度色弱,我他媽考學的資格都沒有。” 聞人玉笑了起來:“我班主任說我不行,讓我放棄,他說我跟別人不一樣,說我不行——” “……哪兒那么多不行。” 聞人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成了一片恐怖的麻木。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聲音,如同惡魔低語般十分可怖:“我今天就要自己畫畫。” “我不但要自己畫畫,我還要讓吳夏樹知道自己說了什么。” “既然我們不一樣,那我就讓我們一樣。” 聞人玉說:“——我來給他治癌癥,我來讓他變成色盲,我拔了他的牙我讓他先死,然后我再讓他慢慢死在這世上。” “讀研的時候我給他看畫,現在,該他給我看畫了。” 聞人玉說這些話時,聲音低得發麻。 說完,他便又笑了起來。 鐘糖坐在對面,目光冰山似的巋然不動。 “你瘋了。”鐘糖說。 “藝術家就是瘋的。”聞人玉說,“我在為藝術獻身。” 鐘糖沒吭聲,盯著他看了片刻。 片刻后,他說:“不對,你只是為了你自己而已。” 聞人玉一怔。 “如果真的是為了藝術獻身,你根本沒必要要借吳夏樹的名頭。如果真的是想畫畫,你就該以自己的名義,更沒有讓吳夏樹假死的道理。” “你如果真的那么高尚,余信恒的死又是為的什么?你炸了吳夏樹的家,樓上72歲高齡的老太太被卷進來死了,對門整整一家也因為你葬身火海,甚至整整一棟樓的人都被卷了進來。死了那么多人,重傷的也不在少數——這就是你要的藝術?” “藝術從來不是這種東西。” “你只是個想殺人又不想背罪名的瘋子,你是個在給藝術抹黑自己又不想承認的殺人鬼。你哪里愛藝術,你分明是恨它。” “你和別人沒有區別,和所有殺人犯都沒區別,你們都是沒有是非倫理道德觀的人渣——你甚至比他們更惡劣。” “醒醒吧,聞人玉。”鐘糖說,“你殺了人,你是殺人犯。” “你不配談藝術。”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