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秘書特意點名加入視察團隊的祁景燾的到來，令宋秘書郁悶了。這家伙過來后，朱學楊朱副總似乎和他非常熟絡，那個態度絕對不是集團副總對待下屬部門小員工的應有的態度，更像是對待老朋友，對待同等地位的企業老總。

    為什么會這樣？朱副總不說，宋秘書沒完全弄清楚，也不敢過問，不方便打聽，更猜不到。他和祁景燾雖說同是南煙職工，卻不是一個業務系統，連辦公地點都不在一個區域，對祁景燾的事情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是信息中心的一位程序員，來秘書科工作后還知道祁景燾非常囂張地開輛帕薩特上下班，真不知道祁景燾是個什么人物。

    更令宋秘書郁悶的是，祁景燾也沒有什么下屬職工的姿態，在朱副總面前那份坦然和灑脫令他無語。人家領導看得起你是有風度，你特么的真當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信息中心小程序員一枚而已。

    屁股決定腦袋，宋育石不再是以前那個默默無聞的烤煙科技術員。他現在考慮問題的角度，已經從大領導秘書的視角看世界了，自然看不慣祁景燾那種超然的態度。他還以為是下縣份陪那些站股長吹牛聊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難怪只能做個小程序員。

    更令宋秘書無語的是，祁景燾說起信息化運用的效果和下一步改進提高的設想和建議，那個全面、那個系統、那個嫻熟。整個應用體系在他嘴里娓娓道來，講解的條理分明，各個獨立運用系統之間都能融會貫通，實現的手法和技術手段環環相扣，信手拈來。好像，那些復雜的業務和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就是他手中的積木，想怎么搭建就怎么搭建，想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

    祁景燾現場演示所說的烤煙管理信息系統整合方案，比他當初聽來那個不完整的設想完善多了，也更加高明和實用。領導看祁景燾的眼光都變得賊亮賊亮的，好像發現什么瑰寶似得。

    后悔啊，自己應該提前去信息中心找他好好談談，聽聽他真正的設想和規劃，或者讓他提交一份書面報告得了。至于陪同領導實地考察，給領導當面匯報，這種出頭露面的事情就沒必要讓他來了，真特么的多此一舉啊！

    大領導抓的是大事，今天早上第一站來到峨縣煙草公司，現場觀看過烤煙系統信息化運用情況，聽取縣級公司信息化建設專管員祁景燾的專題匯報，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朱副總與陪同的峨縣縣政-府相關領導轉移戰場，去縣政-府暢談今年的烤煙生產規劃去了。

    祁景燾這位專業技術人員就沒人管了，也沒人通知他去參加什么活動，下一步要干什么，該干什么？祁景燾自己也自覺，自己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沒人招呼，就沒跟著大領導去縣政-府聽報告。他非常自覺地呆在峨縣公司消磨時光，等待領導的召喚。公司的主要領導都陪同朱副總去縣政-府，公司里也沒剩下幾個像樣的領導坐鎮，開始有放羊的嫌疑。

    祁景燾在峨縣煙草公司，勉強算得上是對口的工作人員只有拔開榮。信息化在縣公司興起，計算機專管人員的地位也水漲船高。拔開榮這小子現在升官了，被提拔個辦公室副主任的職務，掛在公司辦公室繼續管理峨縣公司的信息化建設。

    “拔絲，什么時候升職的？”祁景燾喝著微微有些苦澀的本地產云霧山綠茶，有一搭無一搭地和拔副主任聊天。

    “嘿嘿，還不是托祁老師的福。去年集團公司下發加強信息化建設管理的文件，我們這些計算機管理員都弄了個待遇，算是有行政級別啰。”拔開榮表情依舊憨厚，笑容還有些靦腆。

    “托什么福，信息化運用是大勢所趨，早就應該設置個專門科室。哪像現在，掛在辦公室，掛在財務科，掛在烤煙科的都有，搞的不倫不類的。”祁景燾還在為沒一個信息化專業對口部門不滿。

    “能設立專門科室當然最好不過，不過，縣公司人員有限，不可能像集團公司分那么細致。特別是易們公司才三十多人，全部分配下去當站股長都不夠。你知道易們公司的老顧一個人擔任幾個職務？”

    “烤煙股股長，煙技站站長、最多再加上副股級的信息專員。呵呵，老顧干那么多職務，還不是拿一份***的工資獎金？”祁景燾笑笑。各個縣公司的烤煙栽種面積和卷煙銷售任務不同，人員編制也不同，崗位設置自然也不盡相同。

    “老顧現在還擔任人事股股長。不過，只有烤煙股那邊有兩個兵，另外三個部門都是他一個光桿司令負責。”拔開榮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幸災樂禍，表情怪怪的。

    “呵呵，能者多勞嘛，老顧負責的業務范圍快趕的上他們劉副經理了。還是你們縣公司幸福啊，人人都可以當領導。”祁景燾不以為意地說笑著調侃已經是領導干部身份的拔開榮同志。

    縣公司這種情況不止一個地方存在，還不是干部能上不能下鬧的。各個縣公司的人員編制不同，人數比較少的縣公司，如果按照人數最多，業務科室最齊全的塔區公司那樣設置科室，全公司正式員工都安排成部門領導還不夠數，總不能讓每個人都成為有行政編制的領導干部吧？

    有些上級對口業務工作必須有部門編制，比如公司辦公室，財務股，人事股，烤煙股，專賣辦，銷售股等，有些屬于臨時科室，這個時候就需要有個部門領導出來挑頭兼顧。縣公司領導不打算再提拔普通員工擔任部門領導，只好從已經是部門領導的干部當中找個人兼職。

    比如易們縣公司的計算機管理員顧錦超，他本身真正的職務是烤煙股股長，現在兼任兩個股級、一個副股級職務，負責四個上級對口部門的工作。

    易們縣公司只有37位正式編制員工，如果按照塔區公司那樣設置業務科室，加上他們分散在各個鄉鎮的煙區，必須設立的十一位煙葉收購站站點長，他們需要配置的領導干部差不多是四十六人，他們所有正式職工全部當部門領導都不夠。

    實際情況，當然不能那樣干了，官兵比例已經遠遠小于1:1。如果大家都領導了，在一起工作誰說了算？有新的崗位空缺出現，只能讓一些部門領導兼職。這樣兼職的部門領導不止老顧一人，也不止易們縣公司存在這種情況。

    干部能上不能下，對已經當上領導，享受干部待遇的人來說非常幸福。鐵飯碗換金飯碗了，這碗飯吃的安逸，吃得長久。

    特別是南煙這種三合一的企業，在縣公司這塊既是事業單位煙草公司，又是政-府職能部門煙草專賣局，本來就兩位一體。98年南煙工資制度改革以來，領導干部和普通職工的身份差別和享受到的待遇是非常大的，僅僅從工資獎金收入來看。普通職工，例如祁景燾這種標準的5a崗位職工，和拔開榮這種7c崗位副股級小領導，7c崗比5a崗的年收入差不多要翻倍。

    更何況，有行政職務的還有那么多隱形的福利待遇。在縣公司，只要當個站股長，車輛可以配備了吧，吃飯、喝酒、唱歌跳舞有地方報銷了吧？縣公司那些部門領導們的小日子過得滋滋潤潤，著實令集團公司那些部門職工羨慕嫉妒恨。

    工資收入的差距對于祁景燾根本不是個事兒，他暗自警惕，自己的私營企業可不能搞成這樣，干活不看能力看資歷和職務，干部能上不能下。在祁景燾看來，部門領導不能長久占據固定的工作崗位，要不然這個部門就沒什么活力了。但是，也不可能把老資格的部門領導隨便換個部門，繼續擔任其他業務部門的領導，甚至就此作為升遷的資本。

    如果一個人，在同一個崗位上不可或缺，要么是這個人工作能力確實強，要么是這個崗位沒人能夠接手，沒培養出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