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心腹-《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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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的疾雨,令人圖不及防。
林延潮出宮回府時,天氣還是晴朗,這才到府門處,天色突暗,大雨疾落。
雨落時,林延潮于轎內正給鄒元標,趙南星寫信,但寫寫停??偸怯X得不滿意。
正好大雨落下時,他掀開轎簾,但見街上人人皆奔走避雨。
回到林府。
孫承宗等十數名京中要員至府上要見自己。
林延潮這幾日睡眠一直不好,今日早早回府本是要休息的,現(xiàn)在公事之后這么多官員要見自己實在是沒有三頭六臂應付不來。
對此管家的作用就很顯然了,陳濟川必須替林延潮應酬這些官員。
他將官員見自己的事分個輕重緩急來。
請安問好的,就可以推了。
有些事一句話送到的代為傳達就行了。
甚至有些陳濟川可以代林延潮作決定。
最后真正要緊之事,又不能代為決斷的,林延潮才必須抽時間應對。
所以嘛,內閣大學士就是天子的管家,而陳濟川就是管家的管家。
張居正的游七,申時行的申九,王錫爵的王五都是可以與三品大員坐下來一起喝茶的。
林延潮先回書房更衣,然后請孫承宗入內。
林延潮一見孫承宗即道:“皇長子的事濟川已與我說過了。你需多寬解殿下?!?
孫承宗道:“是,殿下這幾年著實受苦了,太子不似太子,親王不似親王,還不能見到爹娘。”
林延潮聞言沉默片刻,然后道:“此生不可執(zhí)著之事,在于長久。有時候日子會長得不知有多久?!?
“話說回來,事事哪有那么容易的,又何況于儲君之位。而今我唯有一句,請轉告殿下,百忍成剛!”
孫承宗道:“回稟恩師,學生也是如此勸說殿下。幸喜這些年殿下學業(yè)日進,對學生所言的民間疾苦,也是體貼在心上,可期為圣明之君。上一次江淮大水,殿下屢次問學生災民是否得到安置,后又問圣上為何不肯用內帑放賑?!?
“殿下對于恩師恢復張文忠公名位之事贊賞不已,對于礦監(jiān)稅使之事,隱隱也有些憤慨,他還曾說一旦他將來為君,必用恩師如此棟梁之材,放手整頓朝綱!”
其實當時皇長子說了林延潮與他二人放手整頓朝堂,但在林延潮面前,孫承宗隱去了自己的名字。
孫承宗說完留意林延潮的表情。
卻見林延潮聽后淡淡一笑。
孫承宗立即道:“恩師,殿下乃樸實之人,絕不會因求有于恩師而故意……”
林延潮擺了擺手道:“言為心聲!殿下如此說,即是心有此意,絕不用懷疑。”
“稚繩,試問有一日殿下繼承大寶,我為首臣,殿下若有意讓你取我而代之,你當如何?”
孫承宗沒料到林延潮突然拋出這一句來,聞言之時呼吸頓止,難以喘息。
林延潮道:“稚繩,你連這決斷也沒有,不足入閣,不足入閣。切記,你不為之,自有人為之。若有這么一日,由你繼我政柄也勝過其他人。”
孫承宗似生了一場重病,口中不能答一字。
“若將來殿下有登大寶之日,即我退居林下之時!何為政柄所在?心底一定要清楚,”林延潮撫須感慨了一句,“稚繩你不用想得太多,有殿下這一句話,我已是感激不盡。”
孫承宗垂首道:“恩師如此說,學生實不知用何言語剖析心跡。明日學生求退離京就是?!?
林延潮起身手撫其背道:“你是我的衣缽傳人,豈可說這樣的話。切記,此事只是你我二人所知,不可泄于第三人知!”
“另外皇長子問礦監(jiān)稅使的事時,你要站在皇上那邊說話,此為人臣侍君之道?!?
“學生不明白恩師之意?!睂O承宗問道。
“殿下要從你身上學的是帝王之術,當年張文忠公于經筵上,多次以周亞夫細柳營之事諭之皇上,后來又如何呢?如何侍君,你要多學學人家沈四明沈相公?!?
“再說這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各行其是,方可陰陽共濟!”
林延潮說到這里甚有惋惜之意,但對孫承宗而言卻生難忘項背之感。
孫承宗走后,林延潮稍歇息一二,陳濟川奉上帖子。
林延潮捏了捏眉心問道:“還有幾人?”
陳濟川道:“相爺,這二人最好還是見一見?!?
林延潮對陳濟川道:“后面幾人替我推掉?!?
不久一位四十有許的官員入內,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山東參政楊鎬。
楊鎬入內后向林延潮躬身道:“下官山東參政楊鎬參見閣老!”
林延潮伸手虛扶道:“這不是京甫年兄?大家是自己人,無需多禮,坐下說話?!?
楊鎬恭恭敬敬地坐了半邊凳子,身子前傾。
林延潮道:“這一次倭寇在朝鮮欲再度興兵,朝廷上下再議御敵于國門之外的事,我想起前一年你與董一元雪夜興兵破了炒花部,于遼東屯田又有政績,堪為將才,唯獨要想統(tǒng)御驕兵悍將,威服朝鮮還是欠缺了些資歷,故而沒有首先想到你。”
“我本打算以郭美命為經略,但他言遼陽重地,不敢輕離,就向本閣部舉薦了你。我想也是,若遼東不穩(wěn),朝鮮何以安。并且張次輔也很賞識你,故而這一次你出任備倭經略應不成話下。眼下你有何顧慮,不妨與我直言?!?
楊鎬起身欠身行禮后道:“當初宋仁和克服平壤,郭中丞威震遼東,皆有閣老運籌帷幄,薦舉得人之功。下官蒙閣老提攜之恩,自當竭力報答,多余想法沒有,唯有全力依照閣老的吩咐去為之。今日來府上,是請閣老面授機宜!”
林延潮笑了笑道:“你這話說的,是不是要吾給你三個錦囊,你到朝鮮再打開?”
二人同笑。
楊鎬謹慎地問道:“敢問閣老,征朝總兵官,朝廷選用何人?”
林延潮道:“遼東總兵李如松,延綏總兵麻貴中選用一人,不過言官擔心李如松兩次平朝功勞太大,故而還是麻貴出任多一些?”
但見楊鎬松了一口氣道:“當初宋仁和那么大的威名,尚居李如松之下,若是他出任總兵官,我亦擔心不能勝任。”
林延潮微微笑道:“我會圣上奏請給你加僉都御史,授尚方寶劍,御兵先御將,只需賞罰得當,不用顧慮?!?
楊鎬聞言大喜,按照官場規(guī)矩僉都御史是巡撫的加銜,雖只是正四品,但卻是京官。
他身為參政,必須先遷布政使,然后再可以升任巡撫,此舉等于連升數級。
這一次他出任僉都御史,當然不是林延潮看在二人是同年的關系上,而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卻見林延潮打斷:“只是有一事,新任薊遼總督于道之,此人極不好相于。我曾在閣內再三反對此人在此時出任薊遼總督,不過石大司馬卻極力保薦,甚至司禮監(jiān)首座也要啟用此人為薊遼總督,故而我也……無能為力。”
楊鎬聞言吃了一驚,他也曾聽聞于道之官聲很差,但無奈越是這樣的人,越是背景通天。
“當初游擊王必迪因不肯行賄此人,結果被逼死,此事吳惟忠等南軍將領皆知,你此去為備倭經略心底要有數,朝中雖有我替你主張,但也不可太得罪此人。”
楊鎬低頭道:“下官謹遵閣老吩咐?!?
林延潮點點頭,臨如此的大事,還是必用心腹。
這也是很多官員喜歡任人唯親的道理。
若不是心腹,很多話不能說透,也不能百分百執(zhí)行你的意思。
楊鎬道:“下官受命以前,對閣老當初遼津魯一體布局深以為然。朝鮮之役,首先就要保障從登州至鐵山餉道必須通暢,餉道不斷,如此援兵軍糧即可源源不斷抵至朝鮮?!?
“至于鐵山有五千南軍,及以我明軍為師范操練的一萬朝鮮人馬……”
楊鎬深知這是上一次朝鮮之役,張位,林延潮二人與朝鮮談判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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