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1 說是找時間好好談談,但也沒來得及。 學校外派的事情因為時間突生變動,姜晴遇也沒有再多時間遲疑和考慮。她確實不想輕易錯過這次機會,再加上賀州衡的催促,很快就提交了相關資料,接下來進入審批流程,她也開始做各種準備。 唐宵這邊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原本好不容易談攏了一家科技公司合作做智能傳感器的項目,結果萬事俱備的時候,對方突然臨時改主意撤資。負責人跟常風有點交情,估計是覺得就算他們知道也沒什么辦法,于是吃飯的時候坦言是蔣云孜插了一腳進來。 唐繼灝沒攔著,大概也是想借蔣云孜的手讓唐宵吃點虧,逼唐宵服個軟,跟他低頭。 唐宵也猜得出來,他是個軸性子,沒想跟唐繼灝有絲毫瓜葛。蔣家再強,也不可能真的一手遮天,他索性繞開跟他們有關系的企業,自己帶著ppt和各種策劃輾轉于周邊城市的大大小小各種公司。 在華城還有方凱的關系加持,但換到別的地方,真的就全靠唐宵自己周旋,吃閉門羹,受白眼都是常有的事情,見多了爾虞我詐人情冷暖,最能削磨人的棱角和戾氣。 方凱覺得他執拗,幾次提出自掏腰包幫他,但都被拒絕。 方凱其實也理解,無關傲氣,只是作為朋友,幫助也只是一時,唐宵的事情終究還是得靠他自己。 幾次下來,他也沒再多堅持。 酒局應酬,揣度人心,從中周旋。 唐宵也是真的拼。 “你說,他這樣行嗎?” 從會議室出來,胡一駿去開車,悄咪咪回頭看了眼唐宵,跟常風咬耳朵:“這有點瘋魔了吧?昨天白天還去訓練來著,晚上改策劃看資料到早上三點多,今天又折騰一天,現在再去喝酒,這能行嗎?我也不敢說,要不你去跟姜晴遇說一聲?他只聽她的,別回頭再出個什么事兒!” “你以為我不想說啊?” 常風順著胡一駿的視線看過去,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吵著架呢!許棧跟我說,這兩人幾天都沒說過話了。” “不能吧?這在一起都幾年了,唐宵也就看著性子冷,誰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還吵架?舍得嗎?” “我怎么知道?老大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敢沖上去問?活膩歪了嗎?” “那怎么辦?” “唉,先走吧,等會兒再遲到了,那幫老狐貍上去不得又紅的白的混著整你!” …… 事實證明,遲不遲到,都沒法從酒局上穩穩當當地走出來。 唐宵這幾天本來就休息不夠,進了包廂幾杯酒下肚,沒一會兒工夫腦袋就開始嗡嗡作響,中途撐不下去出來跑衛生間吐了一次。 常風守在門外:“要緊不,老大?要不咱算了吧?” “沒事。” 唐宵用冷水洗了把臉,緩過勁兒后往外走,在門口跟熟人打了個照面。 唐繼灝來這邊參加個聚會,見到唐宵也愣了下。 原本他沒阻止蔣云孜,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唐宵知難而退,老老實實回頭找他,但沒想到,唐宵真是副硬骨頭。 兩米開外的人額頭上還沾著水珠,眼底掛著淡淡的青烏,唇色發白。 兩個人視線相撞。 感慨之余,他心里也被揪扯了一下,剛動了動嘴角,想上去說兩句話。 結果,唐宵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像沒看見他一樣,從他身邊經過,出了門,臉色微變,沖到垃圾桶處又吐了個天昏地暗。 姜晴遇接到常風電話的時候,剛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正跟薄森道謝,同去倫敦的有十來個人,各種資料復印準備,這幾天沒少麻煩他。 她剛說完,接了個電話,神色有片刻凝滯,然后把手里的東西遞給他:“抱歉學長,我這邊臨時出了點事,麻煩你先幫我把東西拿回去。” 薄森見她臉色不對,接過東西,又看了眼時間,沒多問也沒留給她拒絕的余地: “大晚上的,走吧,我送你過去。” 唐宵喝到最后,意識已經不怎么清明了,胃里翻江倒海之后,一抽一抽地火辣辣地疼。 常風和胡一駿把人送回去,扒了衣服直接推進浴室里。 熱水一澆,人也稍微清醒了點。 從浴室出來,身體上的不適還在,他隨手胡亂套了件t恤,趿著拖鞋往外走,囑咐常風他們早點回去。 話音剛落,沒看見常風和胡一駿,偏過頭倒是對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客廳里燈光明晃晃的。 她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個白色的小瓷碗,熱氣氤氳,空氣里還飄浮著粥的清香味。 他愣在那里,心里一動,所有的脾氣都沒了。半晌他往前走了兩步,嘴角動了動:“姜……”下一秒看到她身后的男生,臉色一凜,眼神又涼下去。 薄森見狀也很快明了過來,跟姜晴遇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 唐宵收回視線,心里還是不爽,趁著酒勁兒開始撒酒瘋:“這就是要跟你一起出國的那個學長?看著也不怎么樣!” 語調古怪。 姜晴遇將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回頭看他一眼,不跟醉鬼計較:“太晚了,他只是好心送我過來。” “你要是個男生,他還會這么好心?” “喝成這個樣子,”她沒接他的話,拿了條毛巾丟他腦袋上,看他皺眉,“胃疼不疼?” “他對男生也這么好心嗎?”他看她。 有點存心無理取鬧了。 姜晴遇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回望他,也來了點火氣:“唐宵你有完沒完?” “沒完。” 本來聽到常風添油加醋地說唐宵喝得進醫院了,她心里就積了點火,一路上火急火燎地趕過來,結果他一通胡攪蠻纏。 “行。”姜晴遇也堵了口氣,瞥他一眼,扭頭就走。 轉身之際,姜晴遇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鋪天蓋地的酒氣裹挾著牙膏的薄荷味在耳后鋪展開來。 唐宵有些急了,三兩步追上去,用力一拽,她冷不防往后栽回去。 他順勢將人抱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肩膀,嘴角緊抿,眉眼壓得低垂,嗓音沙啞: “對不起。” 她心里一揪。 “對不起,我錯了。”他最后的那點兒戾氣也悉數壓下去,連帶著態度都軟下來,腦袋埋在她脖頸間,聲音壓得很低,“我錯了,姜晴遇,我沒想跟你吵架,我就是……” 他眼角通紅,眼底滿是隱忍與無奈。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樣子。 揍起人來毫不手軟,在外人面前無所不能的硬氣校霸,壓著脾氣,像個小孩子倚在她肩膀上,醉醺醺的。 “姜晴遇,對不起,你別丟下我,求你了。” 毫無尊嚴。 她側過頭看他。 他喝得多了,耳根到脖頸都是通紅一片,眼底有些烏青,疲憊至極,聲音低沉沙啞。 她心里一緊,紅著眼睛轉過身回抱他,男人胸膛硬邦邦的,她仰了仰頭,長長地吸了口氣,聲音也有些更,無比認真: “唐宵,我沒喜歡別人。外派的事情,也沒想不告訴你。” “我知道。”他應聲。 桌上的粥已經有些涼了,唐宵過去端起來一口不剩地全部喝掉。 姜晴遇又從抽屜里翻了胃藥出來,喊他吃下去。 胃里總算舒服了些。 兩個人回到房間睡覺,他隔著被子將人抱在懷里。室內暖氣很足,床頭燈黯淡,他太陽穴還一跳一跳地疼,閉著眼睛,聲音里摻雜著點鼻音,跟她講起唐繼灝和徐曼以前的事情。 講徐曼為了唐繼灝放棄大好前途,最后卻落得在流言蜚語里死去。 講他從小活在同齡小孩的排擠里,不得不面對街坊鄰居的指點。 講徐曼偷偷酗酒偷偷哭,他背著她偷偷去把亂嚼舌根的小孩揍得鼻青臉腫。 …… “胃癌晚期,”唐宵望了望天花板,又垂眸,語調平緩,“她那時候已經瘦脫了形,應她的要求,手機時刻放在她枕頭邊上。我考試考到一半,被鄰居家的奶奶接回來見她最后一面,她就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很多年前街坊鄰居們人人稱贊的溫柔漂亮的才女徐曼不在了,商場上名震一時的女將軍徐曼也不在了,就剩躺在床上的那個干巴巴的女人,可憐又狼狽。 “我進門的時候,她眼睛突然亮了下,但是看到是我,眼里那點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也不看我,眼睛就死死地瞪著門口,稍微有點動靜,眼睛就亮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能重新活過來一樣。手機也是,屏幕亮一下,她就用盡全力轉過腦袋夠著夠著去看。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每動一下都伴隨著渾身上下劇烈的疼痛,一歪頭,就有很小滴的眼淚沿著兩鬢滲到枕頭里。 “到最后,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臨死,都還在等著見他一面。 “她沒說,但我知道,哪怕他發一條短信,說句‘抱歉’,她也都安心了。 “但是他沒有,她臨死都沒等到。” 姜晴遇聽著,有些感慨又心酸,但也不知道說什么來安慰,抱了抱他。 “這種事情,沒有辦法評判,”他輕笑一聲,“他或許也愛過她,她陪他吃苦也甘之如飴,沒有怨言,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沒人有資格去指責誰。 “可是我也沒有做錯什么,但是為什么我生來就得背負流言蜚語。我是徐曼的累贅,是唐繼灝見不得人的私生子。我不是一個正常人,沒人教養沒人撐腰,沒教養的小孩三觀是殘缺的。不管怎么做,發生什么事情,最后只管歸咎在我身上就對了。 “很多小孩子都怕我,因為我打起架來不要命。可是我不動手,就只會淪為被欺凌的下場。 “我的父母帶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唯一讓我學會的,就是動手打架。 “沒告訴你這件事情,是因為覺得它不光彩,沒必要讓你知道。”他垂頭看她,目光溫柔,“你被家里人教得很好,唐繼灝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可能原諒他,所以也沒必要讓你知道我跟他的關系。姜晴遇,我希望你能永遠都活在單純簡單的世界里,那些不好的惡意的東西,到我這里就夠了,我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唐宵,”她仰頭看他,語氣平和,“我不是氣你的出身,也不是氣你的家庭,我是生氣你瞞著我這件事。原生家庭確實會對一個人的三觀脾性產生很大的影響,但它并不能決定你的以后。我想要陪你走一輩子,你打算把這件事瞞多久呢?永遠都不告訴我嗎?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