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既是已到下午,顧鸞自然而然地被楚稷繼續“扣押”了下去。傍晚時楚稷傳膳比昨日早了些許,用過晚膳,二人便一道去湖邊走了走。 依著現如今后宮的規矩,妃嬪是日日都要去皇后處晨省的,昏定卻非每日都有。顧鸞便也沒什么事,樂得和他在湖邊散步,享受秋日傍晚的愜意。 走著走著,她出了神,腦子里不知在亂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忽覺手心一癢,她下意識地以為是有什么飛蟲,下一瞬又明白過來,是他的手探了過來。 他輕輕地把她的手捏住,她含著笑反手攥回去,楚稷一下子笑了,索性也緊緊握住。正逢斜前方便是水榭,他拉著她就往那一側走:“來,我們喝盞茶。” 這話一說,即刻有宮人疾行了幾步,先一步到水榭上去沏茶。楚稷拉著顧鸞徑直登上水榭二樓,在窗邊賞景。近來天黑得已有些早,湖上又顯得更暗,放眼望去其實什么也瞧不見,二人卻偏生都覺得舒適,顧鸞深吸了口氣,贊道:“很涼爽。” 不多時,尚寢局的人來了。 他們原是先去了紫宸殿,見皇帝不在,就一路尋了過來。今日來的與昨天是同一位,在水榭門口見著張俊,堆著笑端了端托盤,帶著邀功的意味道:“張公公,下奴今日長記性了。” 張俊一掃,托盤正當中的那塊牌子確是“佳嬪”,卻仍難有什么好臉色,皺著眉抬手拍在他頭上:“你們尚寢局辦事是不是死腦筋?皇上這什么意思,你瞧不出來啊?” 張俊想想都生氣。 尚寢局來恭請皇上“翻牌子”,原也不是非翻不可的規矩。倘使皇上晚上在哪個宮嬪房里待著,他們勢必心里有數,不會多次一舉。 怎的換做與宮嬪一道在紫宸殿用膳、一道在水榭觀景就不會變通了呢?非得來擾人清閑! 那宦官被他這么一說自也明白,連連躬身:“下奴愚鈍、下奴愚鈍……下奴也是奉命辦事。” 張俊沒好氣地擺擺手:“退下吧。” 那宦官連聲應諾,忙不迭地告退。 水榭二樓,宮人上去上了一趟茶和點心,就再沒進去攪擾過。幽幽燈火從窗中投出去,在窗下的水面上映照出一弧光。顧鸞玩心忽起,摸出枚小小的碎銀來丟下去,光弧里頓時泛起一圈圈漣漪,金光璀璨,霎是好看。 她自顧自一笑,側首便問:“水榭里是不是有魚食?” “有。”楚稷一哂,并不喚宮人,自己轉身行至木柜前找了找,便翻出一個小盒子來遞給了她。 她纖白的玉指一挑,將盒子打開,拈出些許魚食丟下去。初時并無動靜,片刻后忽有魚兒往上一竄,幽暗的光線里也看不太清,轉瞬就瞧不見了,卻又激得另一重漣漪層層泛開。 就這樣,在不夠明亮的燭光里,明明連魚兒的顏色都瞧不清,兩個人還是饒有興味地喂了半晌的魚。 等一盒魚食喂凈,天色已然全黑,顧鸞終于發覺時辰已然不早,便道:“該回去歇下了。” 楚稷眸光一轉,卻落在不遠處:“不急回去,大可再說會兒話。” 顧鸞循著他的目光一瞧,原是這水榭二樓有張拔步床。雖不及紫宸殿里的寬敞,睡兩個人也是足夠的。 是以二人各自盥洗之后,床帳就放了下來,他們倒也都不急著睡,亦不急于床笫之歡,只一同躺著聊些有的沒的。 夜晚變得悠長浪漫,翌日清晨,顧鸞在一記落在唇上的輕吻中蘇醒。思緒稍清明兩分她就笑了,回應過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借他的力坐起來才睜開眼。 他敲了下她的額頭:“朕去上朝,你晨省之后按時用膳,別跟她們費時間。” “好。”顧鸞應下,將他松開,他起身戴上冠冕便走了。行至樓梯口,他又忍不住地看了她一眼,冕前的十二旒能遮掩住為帝王者的大半神情,她卻仍能分辨出他含著笑。 過了約莫一刻,棲鳳宮外已陸續有嬪妃到了。舒嬪剛邁進門檻,就聽儀嬪怒道:“這種事也拿來嚼舌根,瘋了不成!” 舒嬪一怔,快走了幾步,揮退跪在儀嬪腳邊的宮女,攥了攥她的手:“大清早的,姐姐這是怎么了,動這么大的氣?” 儀嬪原本滿面怒容,聽見她的話猶自怒色難消,緩了兩口氣,似乎忽而反應過來她是誰,面色僵了僵:“讓妹妹見笑了……” 她邊說邊引著舒嬪一道往側旁避了兩步,聲音也低下去:“宮人不懂事,亂嚼舌根!說佳嬪昨日……昨日引得皇上一道在水榭上就寢的。” “就為這個?”舒嬪無所謂地笑笑,拍著儀嬪的手示意她寬心,“那水榭我去過,上頭原就有床榻,便是供人歇息的。我看也未必就是佳嬪的主意,指不準是皇上去了懶得再回紫宸殿,便直接歇下了。”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儀嬪皺著眉,“咱都多少日子沒見過皇上了?如今這宮里,眼瞧著是佳嬪風頭最盛。當下皇子又還只有皇長子一個,佳嬪這么換著法子地陪皇上享樂,皇上就更瞧不上咱們了。來日她若再生下個皇子,皇上這般寵她,難免愛屋及烏。到時候,只怕皇長子都……” 儀嬪適時地止了音,瞧了眼面前巍峨的棲鳳宮:“我這是為皇后娘娘擔心。” 舒嬪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口中說著“不至于吧”,眉頭卻也皺了起來。 禍國寵妃都干出過什么驚世駭俗的事,她們都是在史書里讀到過的。 這廂舒嬪被儀嬪這番話唬住,卻沒意識到這話說得有多巧妙――儀嬪拉著她走遠幾步,避開了同樣已候在外頭的秦淑女與何美人,卻避不開四處林立的棲鳳宮宮人。 于是待得眾人晨省后告了退,便有宮人進了寢殿,將早些時候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稟給了皇后聽。 皇后聽得一愣:“睡在水榭?有這事?” 景云看一眼那稟話的宦官,上前了半步:“確有此事,御前宮人們在水榭四周守了一夜,必沒錯的。但奴婢只道不是大事,便沒來說給娘娘聽。” 皇后神色緊了緊,一時未言。 她仔細思量,倘若景云一早就來將這事告訴她,她的想法大抵也差不多,會覺得不是大事。 ――就寢罷了,在哪里不是寢呢?水榭二樓也是個像樣的屋子,床柜桌椅一應俱全,沒什么睡不得的。 方才她驚異于此,歸根結底是因為儀嬪的話。 對儀嬪,皇后有些拿不準。她知道皇帝似乎不喜歡儀嬪,而皇帝又是個明君,不會毫無緣故的厭惡一個人。但私心里,她又覺得儀嬪并無大過。 皇后半晌拿不定心思,沉默須臾,抬眸問景云:“你覺得佳嬪為人如何?” 景云心頭一緊,迅速思量一番,終不敢在皇后與寵妃間妄作非議,只躬身答道:“奴婢瞧著……佳嬪娘娘是個守禮的人。這兩日都到得挺早,晨省時對娘娘也恭敬。再往前說,她在御前當差時便已算皇上跟前的紅人了,闔宮里都知道,卻不見她干過什么出格的事。” 隨著她的話,皇后的心神平靜下來些許。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