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上元燈會設在東市,東市地處京中,平日是百姓們采買日常所需的地方,只出宮還不夠,還得出了皇城才行。 是以馬車這一行就行了將近一個時辰,車子在東市門口停穩時已是月上柳梢之時。顧鸞揭開窗簾一看,鋪滿集市的花燈正漂亮,道路中人頭攢動。 “別看了,下車看。”楚稷在她腦后敲了一記,就一馬當先地先下了車去。顧鸞自顧自地揉一揉后腦勺,也跟著下去。他在車邊站穩,就轉過身來扶她。 她一時遲疑,但見他神情自在好似就該如此,終是沒做推辭,搭著他的手下了車。 “張俊。”楚稷一喚,張俊上前揖道:“公子。” 楚稷壓音:“此次出來無人知曉,讓暗衛們都別現身,你也不必在近前跟著。” “諾。”張俊應聲,就往車后繞去,該是去向暗衛們傳話了。 楚稷抬眸望著面前燈市,稍作沉吟,還是與顧鸞透了個底:“顧鸞。” “嗯?” “朕一會兒可能有些事要辦。”他口吻沉沉,“朕聽到些傳聞,說有入京朝賀的官員欺壓百姓,惹得民怨載道。昨日又恰得了消息,說他們或也會來這燈會――倘使真碰上有人惹事,朕自要把他們辦了,你別怕。” 此話半真半假。事情是真的,但諸如“聽到些傳聞”“得了消息”這般模棱兩可之言,是他自己編的。 之所以由此一言,是因他這兩日都在做夢,夢見有朝中官吏在這燈會上酒后撒瘋,打死了人。此事狀似不大,卻成了一條導火索,引起了不少民怨。夢境里他還模模糊糊看到事情不知怎的牽涉到了番邦的一位王子,后來民怨一起,直鬧得兩國之間都覺尷尬。 楚稷見了這般預兆,雖不清楚那究竟是誰,也想將事情了結于起始,唯恐隨行的人多了會打草驚蛇。 入了燈會,便一壁賞燈一壁找尋夢中所見的地方。顧鸞跟在他身邊同行,時而望一望彩燈、時而看一看他。 她原以為他是專程帶她出來賞燈的,高興得很;聽他方才所言,才知他是真要“體察民情”,心里便更高興。 因為她喜歡的那個他也是這樣國事為重的。她喜歡看他運籌帷幄的樣子,更喜歡他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的品性。倘使她能有機會在這樣的事里幫他一分兩分,她便更加欣喜。 楚稷邊走邊回憶,朦朦朧朧地想起夢里聽到的鐘聲。 那是亥時的鐘聲,現下還不到戌時,時辰還早,不必心急。 他定住心,視線一偏,就見顧鸞微側著首正往什么方向看。他循著她的目光也看過去,來回分辨幾番,覺得她該是在看不遠處一個掛著跑馬燈的攤位。 跑馬燈總是有趣的,宮中的工匠在這一日也會做出不少,掛在太液池邊,但民間總會有更多奇思妙想,做出千奇百怪的燈來。 “過來看看。”楚稷一哂,信步向前走去。周遭人多,他忽往旁邊走,顧鸞被人流一擠就被隔開。不多時又見他的手從人群中探過來,拽著她的衣袖一道往旁邊去。 擠到攤位前,楚稷抬眸四顧,一時覺得此處的跑馬燈也沒什么稀奇。轉念想到她喜歡,便又覺該夸上幾句。 不及開口,旁邊的人笑逐顏開:“這個怎么賣的?” 顧鸞蹲身從旁邊緊鄰的攤子上拿起自己方才已盯了許久的東西,楚稷費心為跑馬燈編的夸贊之語只好咽回去。 他偏過頭,乍看只見她手里抓著一大團染成粉色的毛。再定睛細瞧,似是個兔毛所至的球,做成了桃子形,上面還縫出兩片同樣毛質的綠葉,蓬蓬松松,看起來手感極好。 可是桃子為什么要做得這么毛茸茸啊…… 莫不是因為“毛桃”……? 楚稷心里揶揄著,嘴角輕扯。 旁邊的顧鸞則是問了三兩句話就付了錢,買了兩個喜滋滋地拎在手里。覺得大桃子胖乎乎軟綿綿,怎么看怎么好。 端詳片刻,她大方地拿起一個舉到他面前:“送公子一個。” 楚稷挑眉:“干什么用的?” 就見她的手一轉,把大桃子托在手心上:“擺著不好看么?” 他嗤地笑出來,又淡聲:“你們姑娘家才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嘁。 顧鸞撇撇嘴,不再想給他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復又自顧自地張望起周遭的花燈來。 二人慢悠悠地一并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楚稷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她剛才買的,是不是兩個啊? 兩個,即為一對。 他突然就后悔沒要了。側眸看看她,矛盾半晌,伸出手,攤在她面前。 顧鸞不禁一愣:“怎么了?” “桃子。”他沉肅,“我要一個。” “……”她不解地眨眨眼,覺得他奇怪,還是依言給了他一個。便見他將大毛桃子一攥,就又繼續往前走了,也不說什么。 這人怎么回事,出爾反爾,還要得這樣理直氣壯! 顧鸞心里悄無聲息地罵了兩句,瞪一瞪他的背影,乖乖地繼續跟著他走。 走到集市最東側,便是一排兩層小樓,皆是酒肆飯莊。二人出來時恰該是晚膳的時辰,此時更是餓了。楚稷遙遙望見這排酒樓時便想著該帶她吃些東西,走近一看,更是心中一松。 他看到夢中所見的地方了。 得云樓,一家做江浙菜的館子。 “去嘗嘗那家。”他說著就進了樓門,樓中伙計迎過來,一見他的衣著就知他該是不差錢的主,點頭哈腰地笑說:“這位客官,二樓雅間請?” “不了。”楚稷搖頭,隨口尋得說辭,“一樓熱鬧。” 他夢中所見的混亂,便是在一樓。 小二于是將二人請去了一處靠窗的位置,二人一并落座,楚稷隨口點了些菜。當中有一道松鼠桂魚引得勾起了顧鸞一些念想――掐指一算,若不平白出什么變故,他為松鼠桂魚大發雷霆的時日怕是也離得不遠了。 魚肉鄉里的官吏總是有的。若放在幾十年后,他已見慣不怪,便能橫眉立目地將事情辦了,自己不至于動氣傷身。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