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馬方定神望著劉郁芳,問道:“你就是天地會的總舵主劉大姐吧?我給你帶來了一封信。” “一封……信?”劉郁芳有點發抖,把手放在桌上穩定自己。 馬方顫聲說道:“這是凌大俠咬破指頭冒險寫的,但我來了之后,可是不能給你帶信回去了。” 劉郁芳拿著那封信,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后在窗子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打開了信,只見信上的血字歪歪斜斜,可以想見寫時手指的顫抖,而且有幾處字跡也已經模糊了。劉郁芳默默念道: 瓊姐: 今夜乃弟畢命之期。畢命之前,當以事實告訴你。二十年前,與姐錢塘觀潮,姐嘗戲曰:‘若你如潮之有信,縱在兵荒馬亂之中,死別生離,地老天荒,余亦必待你歸來也。’嗟乎,此一戲言,竟成事實。姐姐不必為當年之誤會傷心,姐之真情,已如錢塘之潮,足滌十倍之誤會而有余。姐亦不必為弟傷心,一凌未風死,十凌未風生,志士義人,猶如春草,芟之不盡,燒之重生也。所惜者唯天山賞雪之約,只能期之來生矣! 穆郎絕筆 紙上的字跡突然模糊得像一片云霧,她又一次地失去了他——又一次失去了他!她茫然地伸著兩手,好像天山的冰峰正壓在她的心上——信箋落到地上了。 “瓊”是劉郁芳的小名,而“穆郎”則是凌未風的小名,他的真名叫做梁穆郎,祖先是西南來的移民,所以取“珠穆郎瑪峰”中的二字給他命名。 鉛一樣的沉重絕望的感情將劉郁芳壓住了,她倚在窗前,寂然不動,面色慘白,有如幽靈。眾人凝望著她,不敢說話,在這時候,一切安慰的言語,都是多余的了。武瓊瑤一只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凄然地給她整理凌亂的云鬢。 傅青主悄悄地將馬方拉過一邊,問道:“凌大俠今晚可有危險?”馬方不安地搔了搔頭,說道:“這場事發生之后,楚昭南害怕極了,比在冰河惡戰給凌未風追迫還要害怕!楚昭南在這場事中看得出來,許多武士不愿與凌未風為敵,沒有什么比內部的離心更令人可怕的了!我聽得他和成天挺商議,為了這個緣故,今夜子時,就要把凌大俠悄悄處決,免得他在牢獄中也‘蠱惑人心’。”傅青主垂下了頭,額上的皺紋也似在輕輕跳動,顯然他是陷在深深的思索之中去了。 在死一樣的靜寂中,韓志邦突然跑了進來,他已聽到關于凌未風的惡訊,急著來找劉郁芳,一進了門,馬上為那種靜穆哀傷的氣氛所震駭,禁不住將劉郁芳一把拉住,用急促而顫抖的聲調問道: “劉大姐!我的天!你怎么啦?嗯,你流了淚?我記得你是從來不哭的呀!凌大俠的事,我……我……” 劉郁芳驀然抬起了無神的眼睛,激動地說道:“真的是他呀,是他,是他!我二十年前,和他在錢塘江邊看潮的那個大孩子呀!”她擺脫了韓志邦的手,彎下身軀,拾起那張沾滿血淚的信箋,匆匆塞進袋里,柔軟無力地說道:“志邦,你去吧,我現在什么也不想說了!” 韓志邦不敢說話,只凄然地咬著自己的胡須,他禁不住又一次地泄漏了自己的真情,這是自和劉郁芳重見之后,一直就壓制著的真情。然而她連注意都沒有注意到!驀然他又想起幾年之前,他曾懷疑過凌未風以“新知”而間“舊交”之事,不禁面紅直透耳根。原來凌未風竟然是她兒時的好友。 韓志邦悄悄地又退了出去,傅青主在沉思,其他的人圍攏著劉郁芳,沒有人注意到他。正是: 心事難言誰可解,十年苦戀鏡中花。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