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花孔雀睜開眼時,已經辨認不出自己身在何方。 這似乎是一間黑乎乎的、未經裝修的廠房,他勉強借著旁邊窗戶隔著窗簾投射下來的微弱光線打量了眼,四周皆為空蕩蕩的墻壁,并沒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人,只有另一雙手,被牢牢拷在他身后,用手銬與他鎖在一起。 他試著掙了掙,沒有掙脫,反倒被突如其來的電流電得猛地一哆嗦。兩人之間的鎖鏈像是用與他們手上的鐲子相同的材質做成的,對影子有一種天生的威懾力。 可這怎么可能? 他勉強往后靠了靠,用脊背撞了撞身后的人。寇秋的影子也慢慢轉醒,又忍不住地咳了兩聲。 花孔雀:“……講真,不知道是誰之前嚷嚷著自己比較強壯的?” 影子面無表情道:“哦,要不是你跑的那么慢,我們能被抓?” 花孔雀:“……” 無話可說。 事實上,倘若不是因為他的速度,影子原本是可以逃過這一劫的;可當那個立在街中間的影子真的越走越近時,寇秋的影子還是想也不想回過了頭,一把拉住了氣喘吁吁的花孔雀。 “你是不是沒吃飯,”他怒吼道,“慢成這個鬼樣子!哥哥我都快甩你一條街了!” 花孔雀拖著已經完全沒力氣的身體,忍不住喘息著反駁:“我……我確實沒吃飯啊……” 沒吃飯的代價顯然是慘重的。 兩人研究了一會兒手銬,影子也看了出來,猶豫著看了眼手上的鐲子。 “一樣的?” “可是這不對,”花孔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這種制作手鐲的材料,只有特殊人群監管司才有資格開采。” 他說完之后,影子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半晌后,他才低聲到:“你認真的?” 不用回答,他已經從對方的沉默里獲知了答案。 而這個答案,遠遠超乎他們之前所想象的范圍。 監管司里有內鬼。 什么時候? 又是誰? 而與此同時。 郁嘉茂的影子卻顫抖著手,悄悄從地上撿起了什么,不聲不響地藏進了袖子里。 就像是地面上不聲不響滑過了一道樹影,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寇秋到達這里時,門在虛掩著,似乎便在等待他的到來。他伸出手推開門,里面的青年沾了滿手猩紅的血,沖著他勾起一個陽光的笑。 “寶貝,”他語氣輕柔地說,“你來啦?” 他的眼神瞥向寇秋身后,聲音頓了頓,含的惡意更深厚了點。 “怎么那么不聽話呢?”他嗟嘆道。 “不是已經答應我,要一個人來了么?” 卓老師神情淡淡,也跟著緩緩走了進來。他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多余的情緒,仿佛是一尊白玉雕出來的佛像,沾染不上一丁點人間煙火。 寇秋直視著青年的眼,回答:“我來了,他自然也得來。” 郁嘉茂輕聲笑了笑。 “當然了,”他聳聳肩,“你們是一個人來,還是兩個人來,其實也并沒有什么區別——” 他的手緩緩下移,把什么東西擺得更加端正了點,含著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喜悅介紹給寇秋看。 “這是我的作品”,他慢慢說,“漂不漂亮?” 寇秋的瞳孔驟得一縮。 那些零碎的肢體如今全被組合起來了,每一個針腳都細密而漂亮,像是用縫紉機整齊地車出來的。然而正是這種漂亮,令人更加心中發慌,而郁嘉茂的手,就不輕不重沿著那條白皙的手臂,一點點地往手上滑動。 “多可惜,”他說,“我原本想讓你來做我所有的原材料的……而如今,這里全部的材料,都沒有你漂亮。” 卓璞淡淡說:“你瘋了。” “我瘋了?”郁嘉茂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揮舞起了雙臂,“是你們不懂得藝術!這是、這是多么完美的藝術!” 他緩緩舔了舔嘴唇。 “但和你們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他沖著寇秋張開了手臂,“來吧。” 這是一個信號,隱藏在門背后的影子慢慢露出了一個幾乎要完全融到黑暗里的頭。郁嘉茂瞥見了,他唇角的笑意越來越大,甚至沒有注意到寇秋已經和那地上的影子對上了眼神。 “來吧,我的——” 影子悄無聲息地趴俯下去,像是一條細細的河流。 “寶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把寒光閃閃的刀已經徹底貫穿了他的胸膛,從前頭開出一朵血色的花。郁嘉茂大睜著眼,那一瞬間,甚至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了,他的身體痙攣似的顫抖著,一點點委頓下去,如同一塊被用刀砍下來的、粗暴地丟棄到地上的死物。 影子拿刀的雙手都在顫抖,他像是害怕極了,又抿緊了唇,用兩只手一起用力地把刀噗嗤一聲□□,下定了決心,重新找準位置,重重地插了進去。 更多的血溢了出來。 “你,”郁嘉茂哆嗦著嘴唇,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字,“你……” 刀一下接著一下往他的身上捅,影子分明是害怕的,眼睫上滿是淚,唇角卻掛著凄慘的笑。 “我和你不一樣!”他說,“我和你一點都不一樣!” “我!我不喜歡殺人,為什么要逼我……” 他的手一點點變得堅定起來。 “我不喜歡——” 從誕生的那一日起,他就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了。他的原主手上已經沾了血,只要暴露,連同他也會一起在這世間徹底消失。 影子是害怕死的。哪有敬畏生命的人不怕死呢? 他膽小又脆弱,本天真地以為原主在接受自己的幫助之后便再不會做這樣的事,可卻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他本是一柄無意傷人的劍,卻不知何時成了殺人兇手的倀鬼。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