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岳綺羅定下主意之后,也沒有和張顯宗商量。入夜之后她徑自出了張宅。宅子門口站著衛兵,對待她素來是畢恭畢敬;聽說她要出門,連忙張羅著要去呼喚衛士隨行。岳綺羅說道:“不必驚動他們了,我自己走。” 衛兵知道她是帶著一點神秘性的,不敢阻攔,立刻又問:“您是坐馬車,還是坐汽車?” 岳綺羅略微思忖了一下,隨即答道:“全不用,你給我牽一匹小馬過來。” 衛兵領命去牽馬,可是挑來選去,軍馬全都高大威武,不合岳綺羅的意。后來衛兵福至心靈,弄來了一頭小毛驢。毛驢背上鞍轡齊全,正是一頭時常出城、見過世面走過長路的好驢。 把一根小鞭子雙手送到岳綺羅面前,衛兵還問:“用不用再去通知參謀長一聲?” 岳綺羅搖了搖頭,然后輕輕巧巧的飛身上驢。伸手摘下驢脖子上掛著的小銅鈴鐺,她一甩皮鞭,毛驢登時就善解人意的跑上路了。 岳綺羅走的是小路,毛驢耐力好,在崎嶇路上又是特別的靈活,反倒走得比馬更快。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進了長安縣,她隨便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足足的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時分,她和毛驢全歇足了吃飽了,便又一起上了路,直奔青云山而去。 出發之前,她研究過地圖。如今估摸一著距離青云觀還有五六里地遠了,她把毛驢拴在了路邊的野林子里,開始徒步前行。忽然念念有詞的一甩袖子,前方多了兩個探路的紙人,飄飄搖搖的給她打前鋒。夜色越來越濃重,天空疏疏朗朗的點綴著幾個銀星星,一彎白月亮勾著幾縷云。岳綺羅的體力一直是馬馬虎虎,初春的夜又是寒冷如冬。她把兩只手揣進袖子里,吸著鼻子頂著寒風往前走。走著走著,紙人不動了,似乎是前方有無形的屏障阻擋了它們。岳綺羅心中一動,知道自己已然進入青云觀的地界了。 據她所知,顧玄武的軍隊全駐扎在了青云觀后方的山麓一帶,并沒有進山,也沒有一騷一擾道觀。一揮手指揮紙人轉了方向,她開始往后山走,結果剛剛走了不遠,她便看到了成片的帳篷。夜深了,士兵也都睡了,帳篷之間偶然有火光閃動,是小隊舉著火把在巡邏。 軍隊大營的一陽一氣殺氣都很重,紙人一旦離她遠了,就像失去力量一般,搖搖欲墜的要倒。岳綺羅索一性一收了它們,想要親自設法潛入軍營。只要讓她見了顧玄武的面,只要顧玄武是個人,她就有辦法了。 岳綺羅攥著手帕,一邊擤鼻涕一邊在黑暗中來回的走,同時忍著一個大噴嚏。軍營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沒有明顯的破綻,于是她決定換個方向進攻,先從青云觀與軍營之間的一條小山路上進山,然后從山上往山下走。軍營總不會四周全是固若金湯,都知道山里沒有人,想必朝著大山的方向,便是軍營外圍的最薄弱處。 她打好了算盤,開始摸一著黑踏上了坎坷山路。她記得在許多許多年前,自己仿佛是登過一次青云山,那時候青云山還不叫青云山,青云山上自然也沒有青云觀。自己進山是干什么來著?不記得了。山里是什么樣子?也不記得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走著走著停了腳步,發現前方路上現出了一個大坑。月光之下,坑周的泥土還很蓬松,顯然是個新坑。岳綺羅懷疑新坑和開礦有關,剛想小心翼翼的繞過去,不料一腳踩在地上,卻是泥濘的一滑,讓她險些跌了一跤。 踉蹌著站住了,她低頭一看地面,就見地上亮晶晶的漫開一攤白一濁液體,方才被自己踩了一腳,液體和泥土混成了泥。莫名其妙的蹲下來,岳綺羅沒看出液體的成分。眼皮向上一撩,她忽然又發現了新玩意! 就在液體之中,還浸了幾塊尖銳的骨頭,以及一副奇大的利齒。 岳綺羅從衣兜里摸出一張小小的人形紙片,隨手向外一揮。一個白臉笑眼的紙人立刻站到了她的身邊。岳綺羅站起身,后退一步說道:“把它給我撿起來!” 紙人能夠領會她的命令,果然彎腰伸手,將一副大牙捧起來托到了她的面前。月光之下,岳綺羅看得清楚,就見牙床將近有人頭大小,利齒尖端閃著寒光,齒縫之中竟然還有鮮紅黏涎反射月光。可見黏涎是新鮮的————身一體都沒了,只剩了一副牙齒,齒間的黏涎怎么可能還會新鮮? 岳綺羅莫名其妙,一抽一動著鼻尖湊過去一嗅,感覺微微有點腥,倒是沒有十分惡臭的異味。走回地上一灘液體跟前,她低頭又想細看。不料就在此時,坑中忽然竄出一條白亮亮的怪物,張開大嘴直奔了她的腦袋。岳綺羅心中一驚,瞬間仰頭向后一躲,同時就聽“啪嗒”一聲,正是怪物結結實實的拍在了地上。一邊后退一邊望去,她就見怪物足有一米來長,通體灰白,頭部光禿禿的扁扁長長,一張大嘴十分醒目。眼看怪物對著自己又齜出了大牙,她情知不妙,轉身就想逃,不料怪物縱身一撲,一嘴叼上了她的小腿。岳綺羅驚叫一聲撲倒在地,回身一看,卻見自己的小腿雖然陷在了怪物口中,可怪物癱在地上,并未發力,長大的身一體眼看著失了形狀,軟一軟的竟然化成了水。 岳綺羅一下子全明白了。小腿隱隱的有些刺痛,不知道怪物的尖牙有沒有刺破褲子傷到皮肉。千辛萬苦的撬開牙關收回小腿,她也來不及細看,爬起來就要往山下跑。可是一步邁出去,她“咕咚”一聲跪下來,受了傷的腿竟是不能使力。 她慌了神,心想萬一坑里再爬上來一只怪物,無論它死得有多么快,恐怕自己都難逃一劫。扶著身邊的小樹站起來,她對著紙人后背一撲。只聽“咔嚓”一聲,紙人真成了紙人,被她壓了個四分五裂。 岳綺羅摔了個大馬趴,真是急了。右手指尖在地上快速劃出一道符,她用力一拍地面,同時輕聲叫道:“生!” 附近地面立刻緩緩隆一起一個土包一皮。土皮四分五裂,一具很有年頭的野狗一尸一骸破土而出,腐爛得只剩了一身骨架。岳綺羅見狀,氣得一揮手。附在野狗身上的魂魄立時消散,骨頭在地上散成了一堆。 岳綺羅換了右手,繼續在地上畫符,想要召喚出得力的一陰一兵來救自己下山。手掌狠狠一拍地面,樹下土中卻是拱出了一名士兵。 士兵穿著一身血衣,胸前彈孔清晰可見,不知是死于戰爭,還是死于軍法;不過身軀還算完好,兩只眼珠一起向上翻著,一張嘴張得很大,仿佛是臨死之前還在吶喊。岳綺羅沒心思再挑揀,爬起來蹦上士兵的后背。而士兵在她的一操一縱下,就拖著兩條腿一步一頓的往山下走去了。 岳綺羅摟著僵冷一尸一首的脖子,一顆心狂跳不止。小腿越來越疼,讓她心慌意亂的忍不住想:“我這么漂亮,不會被毒死吧?” 想著想著,她落了一滴淚,不是怕死,是舍不得自己的好皮囊。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