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嗡隆—— 笨重的鳴笛聲在街道上響起。 黃昏下的十字路口,荻原太太行步如風,瘦高的身影垂立在斑馬線上,影子被拉得十分細長。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高跟鞋叩響著地面,發(fā)出一連串輕促的脆響,卻被厚重的鳴笛聲所掩蓋。 她不由得再次提快腳步, 像是小跑一樣的朝街道對面跑去,試圖在那輛鮮紅的卡車到來之前通過馬路。 按照時間來說,她是完全可以安全抵達的。 然而就在她跑至斑馬線中央的時候,原本穩(wěn)健的節(jié)奏卻突然一亂。 ——咔啪。 伴隨著某種事物的折斷聲,一顆石子倏地以極快的速度在余光中一閃而過,并像是打水漂似的在路面上彈了兩下, 消失不見。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剛剛才踏出的右腳便忽地一空, 一股強烈的失衡感拉扯著她向前, 并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呀!” 荻原太太驚呼著,身體與瀝青的柏油路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啪嗒,嘩啦啦。 手中的女士提包掉在地上,裝在里面的物品零散地在馬路上灑了一地。 吃痛之下的荻原太太暫顧不上這些,只是本能地回頭朝腳下看去,就見那只穿在右腳上的黑色高跟鞋,竟不知何時斷了鞋根,裸露出鞋底的膠面。 而就在腳邊不遠,那斷掉的鞋根正安靜地躺在那里,橫尸街頭。 嗡——嗡—— 耳邊傳來的鳴笛聲將她拉回現(xiàn)實。 荻原太太猛然意識到自己目前還在馬路中間,于是趕忙用手撐扶著想要起身。 只不過…… “嘶……啊……!” 她才剛剛一使勁,一股劇烈的疼痛就從右腳那里升起,令她瞬間倒吸一口氣,條件反射性地又癱坐在地上。 荻原太太緊咬著銀牙,蜷縮著小腿, 低頭看去。 只見右腳的腳踝處已是高高得鼓了起來,紅腫了一大塊,明顯是剛才那下踩空所導致的崴腳。 她試圖努力再次起身,可右腳的扭傷卻像是牽動了體內(nèi)的所有神經(jīng),僅是稍稍動一下子,入骨的疼痛便立刻在腦中跳動,并瞬間打散她在體內(nèi)所組織起來的力氣。 “啊啊……痛死了??!” 荻原太太大聲哀嚎著,腦門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五官扭曲在一起。 尖銳的聲音響徹街道,令不少人紛紛回過神來。 “——喂!那個阿姨好像起不來了?。 ? “車子!車子要來了啊——!” “誰來!誰來救救她——!” 街道兩邊的學生們四下環(huán)顧,大喊大叫。 有人正欲邁動雙腿。 嗡嗡嗡嗡———?。?! 鮮紅色的卡車卻是高聲發(fā)出預警,像是在驅(qū)趕著路上人的離開。 經(jīng)過這么一下子。 那些人又紛紛止住了腳步。 一面是高速駛來的巨大卡車,一面是跌倒在地、無法起身的中年婦女。 面對這一切,沒人敢去試著和卡車比速度。 所有人都像是嚇傻了一樣的呆愣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地上的人就會被撞成肉泥。 荻原太太轉(zhuǎn)頭向一旁看去,透過那透明的擋風玻璃,里面的駕駛員亦是面露驚恐地看著他,并大張著嘴巴說著什么,只是她卻聽不到。 從她闖紅燈到跌倒在地,其實只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時間。 然而這幾秒鐘的時間卻仿佛成為了天譴, 雙方的距離已經(jīng)到了就算是駕駛員踩剎車, 卡車也勢必會出現(xiàn)來不及的情況。 二者都有錯誤。 她不該闖紅燈, 對方也不該那么高速行駛。 駕駛位上,司機已經(jīng)面露絕望。 荻原太太也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表情。 她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周圍忽然奇異地安靜下來,就連痛覺仿佛也離她遠去。 往事如走馬燈一般的不斷在眼前回放。 從年少芳華到情竇初開,從風華正茂到連枝并頭,從家庭和睦到形單影只。 制服,正裝,婚紗,圍裙。 只不過是瞬息之間,便好似已然走到了盡頭。 荻原太太的瞳孔放得極大,人生中從未有哪一刻會像現(xiàn)在這樣,能清晰地感覺到死亡是如此得迫近。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