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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近乎低喃，卻每個字都鉆進了霍鎮(zhèn)予的耳朵。霍鎮(zhèn)予整個人都愣住了，許久之后啞著嗓子問：“什么意思？”

    “媽媽！”

    路邊的俞梨驚叫一聲，霍鎮(zhèn)予和霍沉愣了一下，再也顧不上打架了，跌跌撞撞的沖了過去。

    十分鐘后，他們再次回到了醫(yī)院，治療鎮(zhèn)痛之后，俞梨幫著護士把姜玉推進病房，霍沉去辦理住院手續(xù)，而霍鎮(zhèn)予則安靜的站在醫(yī)生面前，怔怔的聽對方說話。

    惡性腫瘤，病變，手術(shù)……每一個詞他都認(rèn)識，可組成句子之后，他卻仿佛怎么也聽不明白了。

    霍沉辦完一切手續(xù)回來時，就看到他安靜的站在病房外，整個人都好像靈魂出竅了一般。

    霍沉靜了一瞬，平靜的走了過去：“醫(yī)生怎么說？”

    霍鎮(zhèn)予仿佛生銹的機器，聽到他的聲音后遲鈍的看向他，眼底布滿了疲憊的血絲。他好像不會思考了一般，和霍沉對視許久，才一字一頓的開口：“說已經(jīng)止痛了，目前沒有大礙，要留院觀察幾天，還有……腫瘤有擴散趨勢，要盡快手術(shù)。”

    “嗯。”霍沉垂下眼眸。

    霍鎮(zhèn)予安靜的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才啞著嗓子問問：“你說你沒有媽了……是什么意思？”

    霍沉指尖輕顫，半晌抬頭看向他：“先回去把衣服換了吧，醫(yī)院都被我們搞臟了。”

    霍鎮(zhèn)予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醫(yī)院的地面，原本干凈的地板上，此刻遍布沾了油污的鞋印。

    病房里，俞梨收到霍鎮(zhèn)予發(fā)來的消息：你先守著媽，我們回去洗一下就回來。

    她就坐在姜玉床邊，手機一亮姜玉就掃到了霍鎮(zhèn)予的名字，于是立刻問：“他說什么？”

    俞梨看向已經(jīng)用過鎮(zhèn)痛藥物、此刻只是有點虛弱的姜玉，靜了靜后回答：“是霍沉發(fā)的，說他們回家洗一下，換件衣服再來。”

    “讓他們洗完澡涂一下藥，如果哪里疼的厲害就來醫(yī)院檢查。”姜玉叮囑。

    “好。”俞梨點了點頭，給霍鎮(zhèn)予發(fā)了消息。

    “還有，我這里沒什么事，讓他們別來了，”姜玉垂下眼眸，“你也回去吧，我自己在這兒就行。”

    俞梨盯著她看了半晌，唇角微微揚了起來：“媽，你這張床真大。”

    姜玉頓了一下，撩起眼皮斜她：“什么意思？”

    俞梨露出一個乖乖的笑。

    一分鐘后，姜玉不情愿的往旁邊挪了挪，臉上全都是嫌棄，卻在俞梨躺下后把被子分她一半，兩個人躺在同一個被窩里。

    俞梨熟練的往姜玉懷里蹭了蹭，雙手抱住她的腰。姜玉不悅：“你這都什么毛病，我們才第一次睡一起吧，你都不害臊的嗎？”

    俞梨深吸一口氣，滿足的閉上眼睛：“媽媽的味道，一點也不陌生。”

    姜玉氣笑了：“你在家跟你媽也這么黏糊？”

    “也不是，只有跟她睡的時候會。”俞梨回答。

    姜玉嘁了一聲，嘴里嘀咕一句：“幸虧我生的是兒子，沒這么麻煩。”

    俞梨揚了揚嘴角，安靜的枕著她的胳膊。

    經(jīng)過晚上這一場，兩個人都累到了極致，卻偏偏沒有一點睡意，于是只能安靜的躺著，一時間病房里只剩下兩道輕微的呼吸聲交錯。

    不知過了多久，姜玉突然開口：“我是不是錯了？”

    “……嗯？”俞梨仰頭看向她。

    姜玉安靜的看著天花板，半晌才緩緩開口：“剛查出來腫瘤那會兒，鎮(zhèn)予剛高考結(jié)束，按照我跟霍德的約定，要在那個暑假把我們早就離婚的事告訴他。”

    俞梨默默抱緊了她，無聲的給予她力量。

    “我是大學(xué)的時候認(rèn)識了霍德，大二那年意外懷孕，只好輟學(xué)結(jié)婚，從那之后就安心在家做家庭主婦，剛開始那幾年還挺開心的，霍德能賺錢，對我也體貼，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撞了大運才能嫁給他，后來才發(fā)現(xiàn)是撞了大運，可惜撞的是厄運。”

    “他一直都沒有忘了自己的初戀，從跟我交往的時候就是，知道我懷孕后還去找過初戀，是人家不要他，他才退而求其次跟我結(jié)婚，”姜玉說起這些事時一臉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他演技真好，這么多年我都沒發(fā)現(xiàn)，直到他初戀回來找他，我親眼看到他們躺在我的床上。”

    俞梨頓了一下，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就涌起一陣憤怒，很難想象媽媽當(dāng)時的心情。她深吸一口氣，難過的懇求：“我們不說這些了好不好？”

    “要說的，我都沒人聊這些，都快憋瘋了，”姜玉輕笑一聲，接著緩緩道，“當(dāng)時是挺難過，但也不算吃虧，因為我是一個母親，我要為我的鎮(zhèn)予考慮，所以我趁他愧疚分走了他大半的家產(chǎn)，還提出等到鎮(zhèn)予高考結(jié)束再說出真相，以免影響他考試。”

    “我都不知道這個決定正不正確，因為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覺得煎熬，每次看到那張床都感覺惡心，所以我跟霍德裝了四年的夫妻，我就在地上睡了四年。鎮(zhèn)予的高考對我來說，是解脫的信號，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盼著我兒子趕緊長大，趕緊考個好成績，只是他考好了，我卻沒有解脫，在他出成績的那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ru房里長了硬塊。”

    以為的解脫成為了新的噩夢，希望變成了絕望，俞梨光是聽她說，眼角就泛起陣陣酸意。

    “我太崩潰了，我太恨了，出軌的人什么事都沒有，我卻得了這樣的病，所以當(dāng)時我一直處在很偏激的狀態(tài)，直到現(xiàn)在也有一點。我厭惡過去的主婦人生，厭惡當(dāng)初的忠誠與循規(guī)蹈矩，更厭惡眼里只有兒子的自己，所以我選擇放縱，選擇報復(fù)，選擇豎起一身刺，等我發(fā)現(xiàn)這樣不對時，鎮(zhèn)予已經(jīng)遍體鱗傷了。”

    姜玉揚起唇角，眼底卻隱有淚光：“他是因為一次一次來抱我，才會受傷的，如果我當(dāng)初沒有推開他，如果我沒有因為生病遷怒他，甚至如果我沒有離婚……”

    “他會理解的，”俞梨小貓一樣蹭了蹭她，“媽媽在成為他的媽媽前，首先是一個正常的人，只要是人，在經(jīng)歷人生最大的難關(guān)時，都會有情緒失控的情況，他會理解的。”

    她說完坐了起來，一臉認(rèn)真的看著姜玉：“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yǎng)病，聽醫(yī)生的話，這樣他才會放心知道嗎？”

    “……嗯。”姜玉別開臉，輕輕拭去眼角的淚。

    俞梨盯著她看了片刻，重新回到她的懷抱里：“媽媽的懷抱真溫暖。”

    姜玉被她撒嬌的語氣逗得一笑，語調(diào)輕松的說一句：“幸虧我生的是兒子。”

    “要是閨女的話太麻煩了對嗎？”俞梨調(diào)皮的接出下一句。

    姜玉輕哼一聲，靜了許久后才小聲說：“幸虧生的是兒子，可以弄個會撒嬌的閨女回來，要是生的閨女……”

    剩下的話沒有再說了。

    俞梨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陣暖流，她含笑看向姜玉，對方卻一臉煩躁：“看什么？”

    俞梨知道她這是害羞了，眨了眨眼睛后一本正經(jīng)的說：“我在想，要是閨女的話，女婿要怎么撒嬌才討人喜歡，總不能像我這樣鉆懷里吧。”

    姜玉揚眉：“你好奇這些干嘛？”

    “因為如果霍沉是女孩的話，我就是你家女婿了呀。”俞梨揚唇。

    姜玉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合著不管我生了個啥，你都不放過了是吧？”

    俞梨被她的語氣逗笑了，趴在她懷里好半天才起來。姜玉看到她的傻樣子也忍不住樂，笑了半天后兩個人都累了，不知不覺的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姜玉緩緩開口：“鎮(zhèn)予比我還死心眼，認(rèn)定了誰，那就是誰，一輩子都不會變的。”

    俞梨頓了一下。

    “說實話，我不喜歡他這樣，太冒險了，把一輩子壓在一個人的愛意上，愛意消失他這輩子就完了，”姜玉說完停頓一瞬，“可如果他喜歡的那個人是你，我還挺放心的。”

    俞梨好奇：“為什么？”

    “因為你也很愛他啊，”姜玉側(cè)身面朝她，低著頭溫柔和她對視，“你愛他的一切，他的過去和他的現(xiàn)在，你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時候是有光的，我相信你會愛他一輩子。”

    俞梨怔怔的和她對視，不知過了多久，才一本正經(jīng)的跟她保證：“嗯，我會愛他一輩子，不論富貴與貧窮，不論健康或疾病。”

    姜玉樂了：“你都哪學(xué)的詞兒？電視上嗎？”

    “不是，是我們結(jié)婚那天的誓詞，我就記住了這兩句。”俞梨乖乖的笑。

    姜玉聽到結(jié)婚，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接著笑了起來：“挺好，記住這兩句就行了，媽相信你們會好一輩子的。”

    “嗯！”俞梨認(rèn)真的點頭。

    病房里靜悄悄的，只有母女倆低低的說話聲，兩個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聊著天，漸漸的有了困意。

    臨睡之前，姜玉問：“他們倆回你消息了嗎？”

    “沒有。”俞梨乖乖回答。

    姜玉抿了抿唇：“都這么久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應(yīng)該是在說你生病的事吧。”俞梨推測。

    姜玉垂下眼眸：“有可能。”

    俞梨明顯感覺到她情緒沒那么好了，猶豫一下后還是忍不住開口：“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一開始瞞著鎮(zhèn)予，是因為不想讓他擔(dān)心，但后來已經(jīng)見到霍沉了，就該知道他之后也知道了，為什么還一直不肯主動告訴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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