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笑她生來帶煞,笑她克父; 笑她不對稱的五官龐大的身軀,甚至是走起路來介于男女之間的別扭勁兒。 章程程堅信自己受到了成千上萬的惡意,因而埋下頭,眼里迸出兩束怨恨的目光在人群里掃射。 她飛快地動起口舌,滾瓜爛熟地念起詛咒辱罵之詞,陰氣森森恍如女鬼。 “看,她又開始念咒了!“他們伸手指她。 無數雙手指著她,她更念,他們更咋舌厭惡。雙方的情緒都是膨脹中的氣球,充氣,充氣,最終轟地一聲迎來大爆炸。 “滾啊!” 有人率先丟出手中的茶葉蛋殼。 爛菜葉小石子緊接著飛過來,落在額頭腳邊不遠處。章程程面帶死色卻嘎嘎大笑起來,笑得人毛骨悚然。 “去死吧你還笑!” “瘋子!” “別來這兒擺攤了!臭蟲!” 相互的惡語碰撞,場面快要失控。 白背心男人恰是時候的穩住局面,順便要收尾一場好戲。便用腳尖碰了碰她的腳跟:“你這兒出了蟲,差點進了咱兄弟倆的肚子。廢話不多說,賠咱們五塊錢,這事兒算了了。” 章程程驟然抬頭,黑臉盤子染上詭譎的色彩。 “少來這套!”黑背心不耐煩,手指頭直直戳到她鼻尖:“看你娘們份上不打你,賠錢!” “賠錢!”大伙兒也喊。 章程程瞪著一雙斗雞眼:“不準指我!” “嘿你還指不得了?” 男人添上左手,“我指著你,指著你怎么樣?想找我拼命?你來啊,你先動手就別怪老子還手,看咱倆誰能活著過今晚!” “來打來打。” 逗狗的調調兒:“來來來。” “滾開!!” 這一瞬間他不是黑背心。 他是章老太太,是笑容滿面的婆婆,是無理取鬧的兒子是酗酒不戒的男人更是該死的林雪春! 名為章程程的氣球炸了,連帶著腦漿四分五裂。她雙腳踹他,猩紅著眼尖尖地嚷:“怎么了?就是我放的蟑螂怎么了?!” 哦嚯承認了。 四面八方靜下來,只剩下這道刺耳的聲線在空中浮動:“烏七八糟的鄉下人,穿著破布滿臉灰,一看就是沒正事干的窩囊廢,輪得到你們嫌棄蟑螂么?!” “炒粉?賠錢?撒泡尿照照你們自個兒!你們本來就是臭蟲!住在臭蟲窩里陪著臭蟲睡,給你蟑螂都是抬舉!下回別來我這,不然我/我塞你們滿嘴的蟲,噎死你們嗆死你們這兩個臟東西!” 她抓著攤車爬起,胸脯劇烈的起伏著。雙臂狂亂摔著碗筷趕人:“快滾,你們滾!別妨礙我做生意都給我滾!!” 你還有什么生意可做? 大家伙兒嫌惡嘲弄地笑笑,身后傳來‘讓讓’、‘麻煩讓下’的動靜。 擁擠的人堆讓出一條小道,兩個穿公安服的年輕小伙走了出來。 “我們是南安街道公安局辦事的,有人舉報73號攤子有問題。誰是攤主,收拾東西跟我們走一趟!做調查!” “她是!” 眾人紛紛:“她專給外地人炒蟑螂吃!” …… 一場笑話最終以章程程被公安帶走為結局,林雪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腰肢一個勁兒往后倒。 “你哥之前老念叨什么牙什么牙來著?” 不等回答,沒文化的老媽子手一扇,改用土話洋洋得意地做總結:“惡心的招數對付惡心的人,你媽我不出山,照樣整得她求天不應求地不靈!哼!” 阿汀嘆為觀止,偏頭一看,大事不妙。 陸大老板顯然對這場熱鬧不感興趣。她們遠程看戲看得津津有味,他半點心思不走。一不小心掰禿四個大白菜,削掉一大堆土豆。 他特別自得其樂,至少比抄板書有勁頭多了。這會兒朝另一堆胡蘿卜伸出魔爪,阿汀迅速阻攔:“今天的菜用不上胡蘿卜,那是明天的!” 行吧。 他收回手,那邊來了氣喘吁吁的一聲:“陸老板,你真的是、人人好找。” 居然是滿頭大汗的徐律師。 身后還有個光頭,咧嘴朝阿汀笑笑,再朝林雪春笑笑,算是給兩位老板娘打了招呼。 “有事?”陸珣淡定自若。 “你也知道有事才找你啊?人不在辦公室就算了,好歹帶上電話。我找你老半天,腿都跑斷。“他撐著膝蓋骨順氣兒,抹了把臉說:“老爺子回來了。” “你跟陸老三的糾葛被捅到老爺子面前,他提前回來,指名道姓要見你倆。陸老三嚇得屁滾尿流,從女人床上爬起來直接往老宅跑。一身的味火上澆了油,老爺子正在氣頭上。” “除了陸以景走不開,其他幾個都回去了。都說陸老三徹底出局。你再不趕回去給個說法,下個出局就是你。” 聽起來形勢嚴峻。 路邊燈光有一陣沒一陣,猶如濃縮成指間那點明滅的煙火。陸珣事不關己的冷著臉,臉上沒什么表情。 徐克己一口氣交代著有的沒的,一會兒讓他別太激動氣死老爺子,一會兒又說老爺子太激動當然很有可能拿拐杖揍他,那還是要還手的。 反正就是徐律師很緊張,光頭司機很迷茫,當事人陸大老板很鎮定。 鎮定到半路叫停,路邊雜貨鋪子里打了個電話,吩咐公安局那邊扣留住章程程,免得她回過頭來找宋家的麻煩。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真不著急。” 陸珣拉開車門的時候,徐律師這么說著。旋即見識到什么叫做更不著急。 “阿彪。” 薄涼的兩個字喊得光頭冒冷汗。 他沒具體的名字,手刃仇家給兄弟報仇之后就沒了身份。阿彪是陸珣隨口給他安的名頭,但轉眼好像忘掉了。以至于光頭就是光頭,沒敢給自己起新名,也琢磨不透,阿彪這個名字究竟是不是永遠給他用著的。 現在確定了。 不知過分激動,還是有點兒緊張。他嗓子眼發干,張開的嘴巴里光是蹦出一個啊。 這個回應傻透了,阿彪趕忙彌補:“老板你說,什么事兒要辦?是不是宋小姐那邊不放心?要不我把你們送過去,再回來送宋小姐回學校?” 嗯了下。 一截香煙燃到尾巴,火光在皮肉邊上若隱若現的閃動。陸珣沒搭理它,三言兩語把阿彪發配成宋家的司機兼保鏢去了。 要防著誰呢? 防什么老爺子,還是其他人? 阿彪心里摸不著底,擱在平時會以玩笑的語氣探點口風。陸珣并非那種討厭下屬自作聰明的老板,大多時候愿意拋給他幾句話,讓他兀自慢慢琢磨去。 今晚顯然情況特殊。 有的人生氣了跟沒生氣似的,有的人沒生氣照樣使出生氣的鋒芒。陸珣或許是前者,或許是后者,總歸不是喜形于色的人。阿彪默默合上嘴巴,這回只能盲目揣測。 車加上速度,半個小時后抵達老宅。 陸珣一個人下的車,走過庭院里彎彎繞繞的鵝卵石小道,盡頭處直挺挺跪著一個男人。濃郁的□□肉味在他周圍打轉兒,遠遠賣了他的身份:陸老三。 “你死定了。” 死敵之間存在一份奇妙的了解。他認得他的背影,他就認得他的腳步,粗聲粗氣地強調:“就你那些上不了臺面的陰毒手段,爸這下全知道了,準能捏死你!” 陸珣視線向下,察覺他不住打顫的大腿,笑了:“跪多久了?我認識個斷腿有名的醫生,用不用介紹給你?“ 話音剛落,他有板有眼地矯正:“不是斷腿。截肢,行內人都說截肢。兩年前你說的也是截肢,我應該沒記錯?” 微啞的、慢條斯理的口吻,一下子將時間撥回兩年前的冬天。 陸老三是記得的。 渾身流著臟血的畜生玩意兒就跪在這塊,比他生生矮了一截,胳膊彎里躺一條小畜生,奄奄一息。 我認識個截肢有名的醫生,能給人截,說不準還能給貓截。你要真想救這玩意兒,就給爺爺我嗑兩個響頭,再學狗叫三聲唄。 那時他這么說。 現在陸珣附下身來,一字一句是這么說的:“要是不想當瘸子,你就給我嗑十個響頭,學狗叫十聲。我考慮看看啊。” 陸老三勃然大怒,下意識動著身子。 奈何僵冷的膝蓋跟不上動作,陸珣往旁邊挪了兩步,他便笨手笨腳地跌在地上,正好額頭碰著腳尖。 “不響,勉強算你過了。” 陸珣抬了抬腳,眼梢棲息著有點兒陰邪的笑:“還差九個,現在來么?” “我跟你拼了!” 陸老三撐起身子便要揮拳頭。一番粗蠻暴力即將爆發,湊巧里頭傳來一道心平氣和的聲音:“拼什么?” 緊接著,過道走出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來。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