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因為封一行拍著她的手背說:“我媽前天去市醫院看老熟人,又看到你媽住醫院病床了,這事你怎么沒說?” 章程程支吾:“我、我忘了?!? “你看你家分了徹底,家里只有你大哥大嫂在,年紀也不小。爸媽商量著老人家住院,最好還是女兒在身邊盡孝,不然發生什么意外,你后悔都來不及?!? 章程程張口欲言,封一行已揚起了俊秀的笑容,給她通知:“所以我們全家同意了,讓你在娘家多住兩個月。孩子家事都不用擔心,爸媽會看著的。你只要照顧好你媽就行了,知道嗎?” 你只要想辦法拿到房子就行了,知道嗎? 章程程感受到的其實是這句話:在那個老不死的東西死透了之前,你得把那棟宅子的房契給我家拿過來。不然孩子家事你這輩子都不用擔心了,你回不來了。知道嗎? 靈魂仿佛分成了兩半,人也是兩半。 一半看著那個被林雪春呼來喚去毫無怨言的宋于秋,一個看著面前笑容滿面的年輕丈夫,章程程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啊。 從沒有這么知道過。 閉了閉眼,她呢喃:“我不想去?!? “什么?” “我說不想去。”聲音微微高了。 封一行唇邊的笑容凝滯一會兒,很快重新流動,“我知道你媽不好伺候。但程程你家祖上是朝廷里當大官的,那會兒全家都沒了,只留下你媽這位老大小姐活到現在,誰說得清楚她手里有多少好東西?” “想想我想想我們的孩子,忍忍好么?“ 章程程沉迷,光是沉默。 封一行在桌子底下捏她的皮肉,她全不知疼。一雙眼睛干看著阿宋夜攤,冷不丁冒出個主意:“我們也擺攤吧!” 章程程挨了頓打,沒什么特別原因。 無非男人酒精上頭,她拒絕他的要求,惹他不高興了。在回家路上碎碎念著攤子也惹他煩了。所以他一腳把她放倒,男人的手拽住女人的頭發在地上拖、往桌上甩。 他掐她,掐得她五官變了形,給她一記耳光。 十根手指在昏黃的燈光下咔咔作響,男人在暴行中變得高大、強壯,毫不費力地騎到她身上。就像人騎著動物那樣的天經地義。 仿佛女人天生要屈服在男人的身下,被統治,被決定,有時候能被呵護,有的時候又要被教訓。 “讓你不去,我讓你不去!” 他的胳膊影子掄一下,抱著孩子的婆婆便皺巴巴笑一下,“早說了這賤婆娘胳膊肘不向著咱們自家。當初還伙同章家騙嫁妝,該打!” 志寶抱著新買的‘金箍棒’呼呼大睡。 “擺攤哈?擺攤!” 他踹她的頭、胸、小腹還有腿腳。像他做人時候的親吻,如今的暴行來得無比細致,任何地方都不放過。 化身猙獰野獸的他仰頭灌了兩口酒,喘著氣繼續踩她腦袋:“害老子花了上百塊錢,還敢伸手要錢弄破爛攤子?以為老子腦子進水了供著你敗家么?呸!” 婆婆又笑。 章程程蜷縮著身體,一直等到他解氣了疲憊了,婆婆也樂呵呵回房休息,才用最后的力氣說:“攤子能賺錢,不會敗家的。” 他沒理她。 “我看過他們燒菜。她家廚房的窗子對著鍋,對著墻。我爬梯子看過他們家燒菜……” 他坐在椅子上,總算施舍她一個眼:“光看了有什么用,你能做出他們那滋味么?” “別的不能……炒面炒粉能……” 宋家夫妻練習炒面炒粉時,章老太太已經住院。章程程不必前后張羅家務,一雙眼睛支在墻上看了一整天,偷師到幾樣最簡單的精髓。 本想拿來討好老太太,有機會再哄哄兒子。沒想到阿宋夜攤生意那么好,她心念動了,忍著疼爬過去抱男人的小腿。 “肯定能賺錢,賺了錢都給你成么?我搬家里的鍋碗,花不了多少錢的……求你了,就幫我租個攤子,我賺錢我攢錢,咱家早晚能過上好日子……” “搬誰家的碗?” “章、章家的!” 封一行冷著一張醉醺醺地臉,把她當乞求骨頭的老母狗那樣看著。過了一會兒說行吧。 “要是攤位的錢賺不回來,你還得給我滾去醫院伺候老太太。要么弄到值錢東西,要么你給她陪葬,去陰間再做一對冤家母女?!? 他說完就走,還關了燈省電費。 只有她被留在黑暗里,死了一樣地不動。 聞到屋里濃重的酒味,淚水簌簌落下來,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威脅,而是想起了宋于秋。 章程程以前特別相信封一行,他不是故意打她,不是故意摔東西發脾氣的。否則打都打了,何必酒醒后一次次哭著道歉,還下跪懺悔呢? 他是愛她、疼她的。 俗話說得好,男兒膝下有黃金。他把眼淚黃金都給她了,怎么可能不愛她?誰敢說封一行不愛章程程,她必要跳起來理論:你懂什么?他給我買過金戒指、騎自行車載我去看海、還給我念詩寫信,你懂什么? 問她:那他為什么打你? 章程程理直氣壯:都是酒這壞東西作祟,怪不得他! 他們說了這酒上了頭,最好的男人變成最壞,當媽的都能把孩子給生吃活剝了。所以封一行是真心實意愛著我的,只是酒逼著他不愛我。他打我,打在我身上疼在他身上。他比我更煎熬,更不想活,絕望到‘靈魂’都撕裂。這都是他親口說的,能有假? 封一行所有兄弟的媳婦都是這樣,還能有假? 可同樣是酒。 為什么隔壁又老又黑的宋家男人醉了酒完全不同? 一四十多歲的老爺們兒怎么有臉纏著老媳婦,小狗崽子似的蹭來蹭去,吵著要給她買房子買衣服,一副天底下好東西全部買給林雪春? 他怎么不抽不打? 他憑什么不煎熬不撕裂? 章程程想了很久很久,研究很久很久。 起初懷疑宋于秋不夠愛林雪春,或者老夫老妻愛得不夠深。她天天找機會偷看,去找他們不夠相愛的證據,用來襯托她的愛情美滿。 然后她發現了。 封一行絕不沾手家務,但宋于秋總是幫著媳婦收拾碗筷洗曬衣服,甚至自己刷鞋、三天兩頭被林雪春派出去跑腿; 封一行很少在家吃飯,但宋于秋在外頭不管干什么,寧可挨餓到大半夜不在外面吃,回家來就著冷菜拌米飯; 封一行把家里的錢捏得死死,這個那個寶貝都不許她碰,說是太過麻煩不想她操勞。但宋于秋的家當全部捏在林雪春手里,平常身邊不超過十塊錢。動不動得朝婆娘伸手討零花錢,他樂意,她也樂意,夫妻倆吵起架來都像年輕人打情罵俏,半個臟字都沒人舍得先罵…… 看過來看過去,看得滿心酸苦不成活,章程程終于恍然大悟:林雪春是被愛著的,酒是被愛著的。原來天底下不被任何人愛的那個玩意兒是她! 封一行始終在騙她,酒在騙她。 連她自個兒都在騙自個兒,多賤! 這下好,美妙的謊言被戳破了。輪到她章程程真心實意的煎熬,撕裂。好多天不敢面對丈夫兒子,惶惶不可終日,不知如何在殘酷的真實里活下去。直到今天—— 驟然發現自己應該記恨的是咄咄逼人的林雪春,是惺惺作態的宋于秋,還有那個逢場作戲的夜晚。 “都是你們的錯……呵呵呵?!? 章程程渾身的傷痕,大大小小的青紫泛著血絲。她躺在冰涼的地上,游絲般的聲音在屋里繚繞。 “林雪春……” “宋于秋……” “一對狗男女,絕不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絕不……!” 八點半,王君徐潔該回學校了。 攤子這邊生意正紅火,少說得張羅到十點鐘收工。林雪春走不開,又不放心兩個小姑娘獨自走夜路,順口挽留:“要不你們仨都住家里得了,房間有的是,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王君撓撓頭:“渾身黏糊糊,得回去洗個澡?!? 徐潔邊啃冰淇淋邊搖頭,含糊道:“明早七點半要上課,本來我就起不來。住這兒還得回去宿舍拿課本,我保準沾床就倒,一睡不起。之后我被學校開除了,就沒辦法來玩咯。” “小丫頭懶骨頭,真有臉說?!? 林雪春笑罵一句,隨手扯來路過的阿?。骸澳憬裢碜〖依??” “課本忘了帶回來了?!币馑季褪腔貙W校。 林雪春努下巴:“多大點事,讓徐潔給你捎。” 阿汀有點兒為難,王君看出來了,笑嘻嘻地湊上來:”雪春姨你是不知道,她學習用功著呢,課前預習課后復習一個不落。她們班接下來兩天都是滿課,來回路上半個小時都夠她復習兩門了。再說寢室沒她,我跟徐潔鐵定打得你死我活,你還是讓她回宿舍吧。” “嘖,早晚學成個傻子?!? 林雪春伸手戳一下她額頭,松了口:“回學校歸回學校,都先坐著。冬子一會兒就來,讓他送你們到宿舍底下?!? “等不了啦雪春姨,再半個小時就關門了?!? “回去遲了會被宿管記名字扣學分的。” “我們還得洗澡。” 吵吵鬧鬧煩死了,林雪春瞪眼:“讓你們坐著就坐著!” 丫頭們止了聲,邊上的陸珣疏忽開口:“我送她們回去就行了?!? 林雪春筆一劃,還沒來得及拒絕,三個丫頭已經歡天喜地的答應了。紛紛收拾東西要走,還給她揮手說再見。 “那我們走了。” 陸珣微頷首,林雪春不吃這套,從鼻子里哼出一口熱氣兒,代表她把他的鬼主意看得透透。 兩個小丫頭方才嚷嚷半天了,你小子不聲不響做條影子,跟在阿汀屁股后頭打轉。這個當兒冒出來做好人,你送的究竟是她們還是她? 未來丈母娘的腦筋有時候不太好使,有時候非常的好使。陸珣淡然自若任她看著,臉不紅心不跳,必要時候還能捻一捻菜單提醒她:別說方才了。 方才您老人家還硬生生搶了菜單,幫我攔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把我當成準女婿看。現在還作數嗎?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