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宮保雞丁酸菜魚,麻婆豆腐燉豬蹄。還有洋蔥炒蛋花,清炒香干,一盤涼拌黃豆芽。 濃郁的香味沿著巷子悠悠飄蕩,大中午饞得男女老少流口水。于是家家戶戶都探出頭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打探,究竟是誰家飯菜這樣香,巷子里是否新住進一個大廚子? 連牙齒沒長齊的劉大寶都被這味道捕獲了,揮著兩條小胖胳膊呀呀叫,想吃的不得了。 “看看你這幅饞貓樣兒!” 劉招娣忍俊不禁,拍拍兒子的屁股蛋子。他不理她,上半身一個勁兒往新認(rèn)的雪春姨那邊撲,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她筷子上的一小塊肉。 “呼呼呼。” 新鮮出鍋的魚肉片,林雪春連連吹了幾口氣,喂到劉大寶嘴里。 劉大寶大張嘴巴,不能咬,光會舔舔滋味。好在魚肉嫩滑細碎,一下就滑進了喉管,樂得他搖擺腦袋,在親娘的懷里直跳舞。 “來,再來一口。” 林雪春笑話他:“今后就留我家算了,做我們家大寶,天天管肉吃,上頭還有兄弟姐妹陪你玩。怎么樣?” 大寶舔著瞇著眼睛笑,天生一張笑面,酒窩深深的。也不曉得聽不聽得懂,張開手臂就想投入林雪春的懷抱。 “你這小白眼狼!” 劉招娣又好氣又好笑。 林雪春拐到里頭拿了個大瓷碗,隨意挑揀點菜遞過去,“弄回去一家子加點菜,天黑把你家男人帶上,一塊兒來我這吃飯。” “這怎么好意思?” “甭來這套,我肚子里可沒多少客氣話能跟你推來推去的。你嫌棄就拉倒,不嫌棄趕緊拿上,再拖拖拉拉,大寶都要上手搶了。” 一看可不是。 幾個月大的娃娃站不穩(wěn),哪有力氣拿這個?劉招娣伸手接過來,笑道:“看我,染上城里人的客套毛病了,都不爽快了。” “多往我這走走,壞毛病趕緊治好。” “好嘞!” 兩人走出屋子,迎面撞上院門口一個陸珣。 個頭高,肩寬背直。 他是那種最不挑衣裳的好身板,什么粗布舊衣都能穿出軍裝的硬挺利落。單單往那兒一站,就讓人無法忽視。何況肩上還臥著一只貓。 黑色的長毛的貓,還是一只肩負(fù)重任的貓。 前兩天被好魚好肉舒服伺候著。陸珣稍稍動一下肩,它就知道自個兒拿了犒勞該干活了,迅速連爬帶跳踩上地面,一溜煙躥到林雪春腳邊去。親親熱熱蹭它褲腳。 “你倒曉得認(rèn)人,沒白給你幾頓飯吃!” 林雪春認(rèn)出它來。 一旁劉招娣忙用胳膊肘搗搗她:“黑貓上門,你家這是要走好運啊!” “黑貓不招魂貓么?能走什么好運?” 日暮村里個個視黑貓如邪祟。尤其是出入過祠堂偷貢品的這只貓,大人小孩都知道它不是好家伙,鬼精得嚇人。 劉招娣卻搖頭。 “許是我老家那片說法不同。我那兒都說貓有靈,黑貓上門好事一樁。再說雪春姐你瞧,這貓圓頭圓腦多好看,挑著宋哥生辰上門,擺明兒來送福氣的,吉祥啊!” 貓好像感受到善意了,抬頭朝她喵喵。 不提真假福禍,好日子里聽好話總是讓人開心的。林雪春口上說鄉(xiāng)間小道說法多得很,信不得。但的確因著這幾句好話轉(zhuǎn)了態(tài)度。 連帶著看陸珣都順眼點,隨口招呼他:“干杵在外頭干什么,還要我請你不成?院子里有椅子,自個兒坐去。“ 陸珣就這么進了門,坐在屋子外。 宋敬冬忙著削冬瓜皮,一會兒阿汀燒冬瓜湯要用;宋于秋手里有一小碟魚肉,拿來嘗味的,貓聞著味道過來,小門神似的在他面前坐下。 想吃? 宋于秋看看它,低頭看看魚肉。 想吃! 貓立起來,兩條前肢搭在他膝蓋上。 宋于秋不太愛說話,所以除了熱愛碎碎念叨的林雪春,他愛跟一切安靜的東西相處。木頭小刀,鉛筆乃至貓,都是這個理兒。 也不太講究人貓之別,不像很多人嫌貓臟臭,總疑心它們身上帶著病。 他捻起一片魚肉,揉碎了放在掌心,貓湊過腦袋來小口小口的舔。林雪春進門瞧見他微微彎起的唇線,便對兒子抱怨:“看你爸那股親熱勁,別人看了還以為貓才是他祖宗。” 宋敬冬回:“說不準(zhǔn)以為是貓媳婦兒呢。” “公貓!” 林雪春瞪他一眼,看傻子似的。 “知道公貓您還不高興呢?” 林雪春有一陣沒明白,等明白過了,伸手就是一個巴掌蓋頭,“死小子翅膀硬,敢這么跟老娘說話是吧!” “嘶——” 親媽的怒打狗頭不是不來,遲早要來。宋敬冬捂著腦袋,打不怕,笑瞇瞇湊過來問:“怎么樣啊,今天見著陸小子有什么想法不?” 又一個蓋頭。 林雪春瞪眼:“有什么想法?人模狗樣看得過去就行了,用得著我給看法么?” 不過說實話。 “上回還是個邋里邋遢的野小子,下巴漏米似的。這會兒大變樣,擱村子里沒幾個認(rèn)得出。”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變小了,“大不大小不小的,弄得我不曉得該把他當(dāng)什么看。” 以前林雪春把陸珣當(dāng)小半個兒子。供他吃喝拉撒,自然兇得訓(xùn)得,發(fā)起火來提掃帚追著打又怎樣。但眼下大不一樣了,他不算兒子不算客,這關(guān)系亂了,她就不知該擺什么臉色。 “想那么多干什么?您給睜大眼看著啊。” 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宋敬冬忽然喊阿汀出來拿冬瓜,緊接著朝陸珣招手。 倆小孩都到場了,莫名其妙看著他。他不解釋,二話不說就出手—— 掐住阿汀的臉。 左拉拉右扯扯,當(dāng)個面皮似的。 林雪春正要斥責(zé)他的手賤,冷不丁陸珣動作更快,清脆響亮啪的一下打掉那只自討苦吃的手。 “你看吧。” 宋敬冬吃疼地揉著手,樂呵呵跟老媽子耳語:“他還是那個樣兒,皮變了骨不變。你該怎么對他還怎么對他,要是待會兒飯桌上下巴漏米,你就老樣子拿筷子敲他,抽他!” 林雪春生平頭一回?zé)o語凝噎,懷疑自個兒生了個沒腦筋的兒子。怎么滿口犯渾,沒個大老爺們的樣子呢?! “你可閉嘴吧!” 眼看著陸珣主動幫阿汀搬冬瓜去了,她氣不打一處來,“自家妹妹看不住,成天光欺負(fù)她。你這親哥還沒陸小子有模有樣。” 宋敬冬嬉皮笑臉:“那是豬想拱白菜,您這老白菜還在一邊緊緊盯著,能不多獻點殷勤么?” “宋!敬!冬!” 林雪春巴掌又抬起來了,“你說誰死老白菜?”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