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鋪子外的人尖叫,膽小的甚至閉上眼睛。 白薇若是避開,長刀會砍在江氏脖子上,不避開右手腕便要生生受下這一刀。 身后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人,舉著長刀揮向她的左手。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他們手里都握有利器。白薇赤手空拳,還要護住江氏更受掣肘。 白薇緊緊咬住牙關,用盡蠻力將大漢用力一拽,往刺向她手腕的劉四倒去。 劉四被大漢一撞,匕首在白薇右手腕劃破一道血痕,鮮血奔涌而出。 張松的長刀眼見要砍進白薇的左手肘,忽而,一道黑色的人影疾沖而至,帶著凌厲的勁風,一腳踢向張松的腦袋,張松轟然倒在地上。 沈遇腳尖勾著長刀一拋,握在手中,攻勢凌厲,殺招兇猛,擺明了要置剩下的幾人于死地。 幾個人不過是會一些三腳貓功夫,勝在一身力大如牛。 如今碰著沈遇這么個練家子,毫無還擊的能力。 沈遇的長刀貫穿劉四的肩胛,剩余的兩個人嚇得兩股戰戰,跪在地上求饒,“好漢饒命,我……我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沈遇雙目如鷹,面色似鐵,氣勢沉穩如山,充滿攝人的氣息。 他冷戾一笑,拔出長刀走向兩個人,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地上。 兩個人面如土色,如一灘爛泥癱在地上,顫顫發抖。 白薇拉住沈遇的手,他一雙布滿寒霜的眼睛望來,白薇說道:“不應該臟了你的手。”她看著自己流滿鮮血的手,眼中閃過狠厲之色,“我留著他們有用處。” 沈遇的目光凝在她受傷的手腕上,按壓凝固的傷口,在她松開手時鮮血又開始往外滲出。目光一暗,終是將長刀往地上一擲,剩下的交給白薇。 白薇繼續壓著傷口,掃了幾個人一眼,“誰指使你們來對付我?” 大漢與大胡子面面相覷,又聽白薇問道:“對方出了多少銀子?” 大胡子這回答得很快,“二十兩。” “殺我?” “廢……廢你的雙手。” 白薇冷笑一聲。 大胡子脖子一縮。 “我給你二十兩,你卸他雙臂!”白薇睨一眼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的劉四,“他扣留在我這里,等你們完事了再找我領銀子。別想著逃跑——”她指著沈遇,“我會讓他盯著你們。” 大胡子看著沈遇這尊煞神,眼底浮現恐懼之色,腦子里剛剛冒出逃跑的念頭,瞬間煙消云散。 他艱難地吞咽一口唾沫,“你……你會放了我們?” “當然。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只是替別人辦事。”白薇看著止住鮮血的手腕,嘴角牽出一抹笑,“我還是很講道理的。” 這抹笑容卻更令大胡子和大漢心驚膽顫。 白薇道:“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大漢和大胡子立即拖著被踢暈的張松離開。 江氏沒有見過這等陣仗,呆滯的坐在地上。 白薇將她攙扶起來,江氏看到白薇的手腕,眼淚嘩嘩往下流,“薇薇,你的手受傷了,咱們趕緊去醫館找郎中包扎。這些人實在太可恨,青天白日就敢上門行兇,還有沒有律法!”一面又在心里埋怨自己沒有用,連累白薇受傷。 “娘,您別擔心,我不會放過他們的,送他們到該去的地方。”白薇算計著等他們來領銀子的時候,就讓沈遇將人給抓起來,她讓那幾人卸了買兇人的雙臂,是不能將他們扭送衙門。 江氏恨聲道:“就該抓起來下大牢,免得今后再害人!” 回想之前的那一幕,江氏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沈遇出現及時,后果不堪設想! 劉四捂著傷口,鮮血染紅衣裳,他臉色慘白,又驚又怒:“你……你騙人……” 白薇冷笑一聲,“難道你們也講道義?” 劉四噎住了。 又氣又急! 偏偏知道白薇的打算,還得眼睜睜看著伙伴自投羅網! 沈遇翻找出麻繩,將劉四捆綁起來,堵住他的嘴。 “去找郎中包扎。” 沈遇這一次沒有避諱,隔著衣裳握著白薇的手,查看傷口。傷口并不深,沒有傷著筋骨,他松一口氣。 當他看見長刀劈向她時,心口一滯,隨之裹挾而來的是磅礴的怒火。 他垂目睨向胸口,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緊張。 白薇盯著手腕上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低聲問他,“你咋來了?” 抬眼看向沈遇硬朗冷峻的面容,臉頰上沾著鮮血,看在白薇眼中卻格外狷魅惑人。 他行峻言厲,老成持重,向來不茍言笑,平日里相處話并不多,刻板嚴謹的作風就像一個老干部。 可她每次遇見危險,都會出現在她身邊。 沈遇從袖子里抽出一塊干凈的汗巾,給她包扎傷口,“宅子裝修得差不多,還差一些板材,我來鎮上挑選。你爹在醫館針灸,我們商定在這里匯合,一同回家。” “哦。”白薇應聲。 沈遇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微微上挑的眼尾暈著淡淡的嫣紅,透著醉人的艷色。他的影子在那烏黑的瞳仁中一點點抽離,她眸光轉向門口,結束與他的話題。 他喉結滾了滾,那句‘疼嗎?’咽了回去,松開她的手。 白啟復進來,看著鋪子里一片狼藉,不禁愣住了,“有人來砸鋪子?” 江氏哽咽道:“咱們家生意紅火,惹一些小人眼紅,買兇要廢薇薇的手。幸好阿遇救了我們,不然咱們薇薇的手保不住啊。”說到這里,江氏想起當年的傷心事,“你之前石匠做得好好的,外出送貨給人斷了手,咱家窮得揭不開鍋。薇薇學治玉,好不容易改善家里的生活,差點又走你的老路。我寧可咱家平平淡淡,只要一家人平安無憂。” 她年紀大了,經不住嚇。 白啟復心里難受,不愿去想當年的事情,他們全家已經邁過這一道坎。 他看向角落里被捆綁住的劉四,“把他弄去送官。” 劉四虛弱的靠在墻角,聽到江氏的話,也不大在意,余光掃過白啟復的臉,心里涌起驚濤駭浪。 在白啟復看過來的一瞬,他急急低垂著頭。 白薇暫時不知道怎么處置這幾個人,下意識地看向沈遇。 沈遇知道她的顧慮,“我來處理。” 他準備將人送給段云嵐,不必審問也知他們罪行累累,直接關押大牢。 一行人關上鋪子,帶著白薇去包扎。 除了扎進來的部位傷口略深,其余只是傷著皮肉,并無大礙,養十天半個月就能好全,白父白母這才徹底放下心。 白薇扶著包扎好的右手,偏頭看著沈遇站在門邊。 他的身影被光線和陰影分割成兩半,陽光透過洞開的門投照在他輕抿的唇角,模糊了他的輪廓。似乎覺察到她的視線,他那雙浸在陰影中的深邃雙眼望過來,仿佛直直撞進她的心底,微微悸動。 白薇收緊手臂,將胸口涌動的異樣情緒壓回去。 沈遇看著她秀氣的眉擰起,詢問道:“很疼?” 白薇看見沈遇嚴肅的面容流露出的關切,搖搖頭,這點痛她能忍受。 沈遇受過傷自然知道這種滋味,問郎中要一點止疼散。 “郎中說止疼散會影響傷口愈合。”白薇拉著沈遇的袖子走出醫館,“你接鏢嗎?” “不接。”沈遇答完,問道:“你有事?” “你托人去馬家莊給劉燕送一張劉娟和曹立業的喜帖,請她來吃酒席。” “好。” “沈大哥,要給銀子嗎?”白薇嘴角微微上翹,帶笑的語氣透著調侃。 沈遇抿緊唇,眉心微蹙,似要訓斥她態度放端正。 白薇‘哎喲’一聲,“我手疼。” 沈遇盯著她的手半晌,一頭扎進人流中離開。 白薇看著他大步流星地走遠,捏著手里沾血的汗巾,覺得自己有點惡趣味,總想看他變臉。 — 大胡子和大漢拖著張松站在陽光下,有一種從地獄爬回人間的錯覺。 抖了抖身子,狠狠打個冷戰。 張松腦門上一大片烏紫,可見沈遇那一腳的力氣。 腦袋沒被踢爆,算張松命大。 回老胡同二十八號,劉娟在屋里等。 大胡子與大漢對一個眼神,推門進去。 劉娟聽見動靜,驚弓之鳥般跳起來,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透過窗戶縫,瞧見是那幾個人回來,連忙跑出屋子,急急的問,“怎么樣?辦成了嗎?” 大胡子沒回話,將門關上。 “嘭”一聲。 劉娟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陣不安。 大胡子抽出一把沾血的長刀,‘哐當’扔在劉娟腳邊。 劉娟驚得跳起來,尖叫聲被大胡子的話嚇得噎回去。 “那娘們的手臂給卸了,甭說干活,生活都不能自理。”大胡子攤出手,“銀子。” 劉娟手指發抖地從錢袋子里摸出兌來的二十兩銀子給大胡子。 等大胡子將銀子接過去,劉娟拔腿就跑。 大漢抄起長刀照著她的肩膀劈下去! “小心!” 曹立業撞開門進來,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快過意識,等他神智回籠,已經將她護在身下。 胳膊一痛,渾身的熱流全都朝右臂涌去,他睜大的眼睛布滿血紅的蛛網,死死盯著掉在地上的半截手臂。 他不相信娟娘是騙婚,認為她是有苦衷。可她異樣的神情,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一路跟隨娟娘過來,害怕她會發現,不敢跟著進胡同里面,一直藏身在胡同外,等著娟娘出來。一直等了近一個時辰,不見她的人影。直到大胡子和大漢進來,兩人看著兇神惡煞,并不像是好人,他擔心娟娘回來會遇見他們,跟進來看見兩人進了一間院子。院門還沒有關上,娟娘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他心中的疑慮更深了,可擔憂卻蓋住了猜疑,撞開門進來,看見驚心動魄的一幕,他竟然勇敢的護住娟娘,斷掉一條手臂。 劇烈的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漫上的悔意,在感受到身下因為恐懼顫抖的娟娘,慶幸勝過了后悔。 “娟娘,別怕。”曹立業額頭上滲出冷汗,強忍著疼痛,輕聲安撫她。然后,扭頭看著太過驚訝而頓住的兩個人,嚇唬道:“我已經請人去找鄉長,你們出手傷人,會抓你們下大牢!” “這個賤人坑害我們弟兄,并未說那娘們是個硬茬,只得斷她雙臂消災!既然你替她擋難,那就再吃我一刀!”大胡子怒火上涌,鼻翼微微翕動,提著刀朝他另一條手臂砍下去。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大胡子揮下去一半的刀收回來,誤以為是鄉長帶人來了。拽著大漢躥進屋子里,往后門逃走。 并不是鄉長來了,而是拉貨郎趕著騾車經過。 曹立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往一側倒下去,痛得臉色慘白,失血過多,頭暈目眩。 劉娟快嚇尿了,鮮血沾滿她的衣裳,地上也流淌一灘鮮血,她眼中充滿恐懼,看著曹立業斷掉的半截手臂,嚇得魂飛魄散,壓根不敢靠近。 “阿業……”劉娟一開口,頓時哭出來。她沒有想到這幾個匪徒會反殺她,更想不到曹立業跟蹤她,最后還救了她。 心里沒有一點感激,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 曹母知道曹立業是救她斷了手臂,會恨死她的! 想到這里,劉娟往后挪了一步。 曹立業看著她煞白的臉上布滿淚痕,惶恐不安,出聲安慰道:“你別怕,我不會告訴娘。” 他最孝順曹母,同樣也憐惜娟娘。一旦曹母對上娟娘,他只能順從曹母,不能偏幫娟娘。一旦為她說話,曹母只會變本加厲的對付她。 只要不鬧到曹母跟前,曹立業能為她遮掩一二。 斷了一條手臂,他也害怕,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惶然,可他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會更嚇壞娟娘。 他許諾,“跟著我讓你受委屈,需要事事聽娘的話。我能護住你的地方,就不會讓你被娘責難。” “我……我……”劉娟腦海中閃過很多種念頭,曹母不喜歡她,她編造的身份,總有一天會兜不住,到時候曹立業還會無怨無悔的對她嗎? 曹立業無論與她多么濃情蜜意,與曹母比較起來,她得靠后站。 她一直記得今日被曹母打罵,曹立業并未替她說情。現在是因為斷了手,需要倚仗她照顧,才說一些‘肺腑之言’。 今后所有重擔壓在她身上,看不見未來,她不愿意過這種看不到頭的苦日子。 劉娟越想越悲慟地哭道:“阿業,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強壓下害怕,戰戰兢兢地扶著曹立業起來。“我……我帶你去醫館包扎。” 她已經做好決定,帶曹立業包扎好回家,她收拾包袱尋機離開。 —— 馬家莊。 劉燕蹲在灶房里熬湯。 騰騰白霧裹挾著肉香味溢滿廚房。 她的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被李氏強硬拽來馬家莊,她沒有吃過一頓飽肚飯,一天半個紅薯,都不夠塞牙縫。餓得難受,只得偷偷喝幾勺冷水,冰得她牙齒打顫。 她深深吸一口肉香,瞧著沒有人,偷偷揭開鍋蓋,舀一勺肉湯,不顧燙嘴急急往嘴里塞。 “啪”地一聲,李氏掄著木棍毫不留情打在劉燕背上,“活不干活,在這兒偷吃。你前世沒有吃過個東西,餓死鬼托生!下回再叫我看見你偷吃,扒你的皮!” 勺子里的湯全灑出來,劉燕被打得整個人往前踉蹌,差點一頭栽進湯鍋里,雙手撐在燒熱的灶臺上,燙得她跳起來,眼淚飚出來。 李氏被嚇一跳,黑著臉,掄起木棍劈頭蓋臉一頓毒打,“賤人,你想嚇死我,沒人能治住你,再害死才哥兒,你就可以上天了!” 劉燕渾身上下都很痛,被揍的上躥下跳,嗷嗷大叫。 李氏一棍子兇狠的抽在劉燕腿肚上,她站立不穩跪在地上,“再躲餓你三天不許吃飯!” 劉燕又冷又餓,每天半個紅薯都給扣克,她會餓死! 她不敢躲,蹲在地上,抱著腦袋,身上的骨頭仿佛要被打斷。 李氏心里恨馬氏,更恨劉燕,她兒子媳婦還沒娶,乖孫還沒有生,就斷了命根子,一輩子的廢人。 一棍一棍抽打下去,恨不得打死劉燕泄恨。 李氏打不動了,叉腰喘著粗氣,“才哥兒餓了,還不快去端湯去喂他!” 劉燕蜷縮成一團倒在地上,鼻青臉腫,額頭上滲出鮮血,動彈不得。 一動,全身的骨頭劇烈疼痛,仿佛要散架。 李氏站在一邊盯著,她強忍著痛,緩慢爬起來拿碗盛湯,顫顫巍巍地去里屋。 馬永才躺在床上,屋子里一股熏臭味,讓人作嘔。 “表……表哥,喝湯。”劉燕聞著肉香,饞的口水直流,肚子更餓了。 馬永才睜開眼睛,陰戾地盯著劉燕,看得劉燕頭皮發麻,腿肚子打顫,想要拔腿逃跑,生生忍住,她敢跑出去餓著馬永才,馬老太太也不會放過她。 她放下湯,費勁扶著馬永才坐起來,將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里。 “想喝?” 劉燕一愣,盯著肉湯吞咽口水。 下一刻,馬永才將滾燙的湯汁潑在她臉上。 劉燕‘啊’的尖叫,雙手手指繃直了,想捂臉,又不敢碰。 馬永才眼中浮現暴戾,“賤人,你是想燙死我!”將碗狠狠砸在劉燕腦門上,‘哐當’掉在地上碎成片。 劉燕眼冒金星,恨不得痛死過去。 馬老太太和李氏聽見動靜跑進來,看著屋子里一片狼藉,馬永才目眥欲裂,憤恨的瞪著劉燕。劉燕滿臉湯水,蠟黃的皮膚燙得通紅,猙獰可怖。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