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太監的職業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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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華池挺直的背脊像一根繃直的弦,汗珠密密麻麻地掛在額頭,明明是秋天的節氣,他卻像是跑了許久氣喘吁吁的旅人。
傅辰的幾個字,如同一團團的火苗點燃了心口,甚至太陽穴的青筋也浮現出了脈絡,汗水滾入眼球的疼痛令他眨了下眼,猶如氤氳著淚霧。
他險些抱不住懷里的人,這個自從發現被他欺騙的人,再也沒對他說過哪怕一句發自真心的軟話。
這句謝謝,太彌足珍貴。
而那根沒于草叢中的銀針,像是在諷刺他的行為。
傅辰失去說話的力氣,全身都軟綿綿的,藥效已完全發揮出來,辛夷雖然為了給他存活的機會給棺材開了一道細小的通風口,但卻把他當做虎狼,用了最猛的藥以期讓他絲毫不能動彈。
邵華池稍稍松開了傅辰,“我馬上送你回東榆巷。”
周圍,那群村民還在義憤填膺要為逝者討回公道,邵華池打了個眼色,讓人馬上去清場,并確定對方有沒有殺回馬槍。
傅辰搖了搖頭,還沒處理掉辛夷的事,將會引起晉國大亂。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具尸體,如同一個老人般,花了極大的力氣抬起了手,也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現在在強撐著自己。
詭子等人默默看著這一幕,傅辰這樣毅力格外強大的人讓他們肅然起敬,這是一種無言的品質。
在村民走動,為那幾個慘死的尸體收尸哭喪的過程中,邵華池見到一具服飾有些熟悉的人,這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是……是誰殺了他!?
“別指了,我知道,我知道……”壓下震驚,邵華池握住傅辰的手,以支撐他。這樣的傅辰刺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部分,邵華池邊語無倫次,邊不停擦著傅辰寒濕的腦袋,傅辰的臉色慘白如紙。
辛夷的尸體被帶來了,太過凄慘,五官被削掉,已經不成人樣,這樣慘無人道的虐待,令人毛骨悚然。
“先帶走。”吩咐人將辛夷慘不忍睹的尸體帶上馬車,如今這個人絕對不能這般曝露在荒郊野外,那會引起巨大恐慌。
而后又讓人將村民帶離,一部分領著送去邑鞍府報案。
傅辰昏迷前做了一個口型,邵華池看出是在說:狗。
狗,代表著什么。
暨桑國……
見邵華池思索的模樣,傅辰知道七殿下定然能想明白關鍵,殿下對政治天生擁有敏銳的觸覺。
忽然,一道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瞇起眼,企圖仔細看那事物,是——針?
乏力再一次襲來,傅辰目光一錯不錯望著那根針,晉國的針有許多種,象牙針、木針、竹針、銀針等等,這種銀針并非銀制,只是呈現銀色,這樣的細長形狀,非家用,傅辰緩緩閉上了眼。
邵華池并未發現傅辰的異狀,辛夷的死亡,必然會導致軒然大波,傅辰是想用狗來做什么?
正想著,猝然,邵華池疑惑的表情凝結,滿臉森然。還未痊愈的手以極端不可思議的角度擼過昏迷的傅辰,噗的一下壓了上去,將之置于自己身下,擋住四面八方的攻擊,快速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這時,傅辰清冽的味道幾乎一下子鉆入鼻尖,他甚至能看到傅辰蝶翼般的長睫,光滑的連瑕疵都沒有的肌膚,那閉眼的模樣比平日多了一份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他一直忘了這個心中強勢又老練的人只是個少年郎,并且還是個俊美的少年郎,心像是長了草,被風一吹帶著瘙癢,卻不明白是為何而起。
嗖嗖嗖。
三支箭插入剛才傅辰所在的方位,精準無比。只要晚一步,傅辰就會被射死,這箭是沖著傅辰來的。邵華池驚怒地抬頭,就看到不遠處一排拿著弓弩的士兵,“誰讓你們動手的,你們都不想活了嗎,眼里還有我這個主子沒!”
“殿下,是我下令的,您要降罪就降我身上吧。”被人扶下車的嶸憲先生,他面無須發,到了知命之年的年紀,每一根頭發都整齊地梳理起來,幾根銀絲夾雜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那雙沉淀著歲月的眼,閃著智慧與經歷磨難后的從容。
邵華池所有的問罪都戛然而止,“先生。”
駱學真下車,朝著邵華池的方向行了大禮,好像剛才下令射殺的人不是他一樣。
“殿下可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他看著邵華池的目光滿含心痛。
邵華池在那樣的目光下,幾乎逃避似的垂下了頭,他當然記得,在出了宮后他就與嶸憲先生密談過。
為防止他心軟,如若他不動手,就由先生代勞。
這些弓箭手,就是置傅辰于死地的第二招。
只是,他臨時反悔。
駱學真曾蒙麗妃的救命之恩,而后為報恩從十幾年前就幫助他們母子兩在宮外布下諸多安排,麗妃樹大招風,被稱為禍國第一妖妃,要鏟除他們母子的人并不會少,于是駱學真的出現幾乎解決了他們當年的燃眉之急,如今邵華池的勢力有不少是駱學真親力親為組建的,其中包括身邊的十二虎賁以及部分京城據點和情報收集處。
對邵華池而言,駱學真無論是在兵法才學上,都是當世奇才。雖身處宮外,他們常年無法見面,但駱學真卻為他們母子做了良多,要說恩情也早已還完,邵華池對駱學真相當敬重。
駱學真讓人清理了現場,又讓所有護衛都退下,獨自走了過去。
目光灼灼地望向邵華池,言辭懇切,神情肅然。
“殿下可還記得您年幼時,躲過數次下毒、墜馬、溺死后,您告訴我終有一日你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記得。”抱著傅辰的手一抖。
“還記得您在裝瘋前,給我的密信中說了什么嗎?”
“記得。”
“還記得麗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嗎,誰害死的她?”
“記得。”那時母妃被撈上來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他怎敢忘,怎能忘?
“您一定記得從一開始您對他的懷疑,到現在的重重疑點,直到您決定動手的原因。”
“……記得。”邵華池越說越遲緩。
“都記得。”駱學真點了點頭,才忽然提高了音量,“那您就更應該記得您發過的誓,報殺母之仇!掌控晉國!做一代明主!您現在知道他有問題,卻反而輕松放過。如果,他是細作呢,如果剛才他假裝昏迷,在如此近的距離一刀刺死您呢,就像他對他人那樣。”
“先生,別說了!”。
駱學真絲毫不畏懼,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平日果斷的殿下遇到這個奴才,就會像變了一個人,“可能因為他一人,我們所有人都要為他陪葬,您的宏愿的也要一同陪葬!”
“我說了,住嘴!”邵華池猛然喝到,冷若冰窖。
“這也在所不惜,是嗎?”
謀士,難道非一個太監不可?
殺了便殺了,如何要鬧到這般田地?
是,駱學真也承認,傅辰是少有的少年奇才,但天下那么大,難道還找不到代替他的人?
這樣一個隨時都可能引爆的人,越大的才華聰明,就代表著越大的危機,留不得!
沉默彌漫在兩個對峙的人之間,邵華池像是一個木偶,良久,干澀的眼睛眨了幾下。
“是。”在所不惜。
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而后像是緩解了情緒,緩慢而堅定,“我想信他,最后一次。”
駱學真深沉地望著邵華池,他失望的目光刺入邵華池的心里,似乎在說,你這般婦人之仁,談何未來?
他沒有再說什么,甚至沒有行禮,拂袖而去。
邵華池抱著失而復得的人,想到兩人認識至今的一幕幕,“傅辰,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求了那么久的真心,就在方才稍稍撥開云霧了,好不容易你松口了,我怎能在這時候放棄。
坐在馬車上,李變天等人沒有再得到沈彬等人歸來的消息。
這似乎已經在述說結果。
“阿一,阿三,你們去看看。”
兩個護衛飛影般消失在原地,李變天目光看著遠方,眼底波濤洶涌,“先走。”
走了一段路,來到繁華的街道,撩開車簾,看著遠處燈火通明,扉卿被眾民眾擁戴著走上祭臺,正在進行祈禱儀式。
放下了簾子,“回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大的客棧,也是李變天住的地方。
阿一輕輕敲了下車門,李變天假寐的眼睜開,“進來吧。”
“主公,沈彬等人……全軍覆沒。”阿一頓了頓,才道,“尸體被激憤的村民刺得面目全非。”
李變天捏著衣角的手頓了頓,這樣的遲疑在李變天身上是極為少見的。
李變天怒不可遏地雙眸閃過殺氣,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憤怒的。
他憤怒的不是沈彬的死亡,而是沈家兄弟的用處,他們是晉國人,是世家鴻儒的后人,到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卻喪命于此,培養這十多年全部白費了功夫,怎能不氣。
寒氣逼人,被那雙眸子震懾,周遭無一人敢插話,還是李變天自己冷靜了下來,“是我失算了,這次皇兄恐怕要唯我是問了,把他最心愛的美人兒給丟了。”
也只有李變天才能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自嘲自己,顯得坦蕩放松。
“并非如此,恐怕您從一開始就不信星宿之說。”一旁游其正輕聲道,對這樣身上染了太多鮮血的皇帝來說,鬼神難近,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是正常的,“自然,主公征戰四方,可從不依靠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才得勝的,自然不會把一個小小七煞放在眼中,百密一疏,并非主公的錯。”
李變天搖了搖頭,“錯過了最佳時機,恐怕現在已經沒機會再回去。”
殺了我這許多人,還能讓自己全身而退,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此人的運道都堪稱逆天。
“主公接下來準備如何做?是否要找到七煞?”
“宮中我們的人手還有多少?”李變天反問道,任何一個失敗他都沒小看過,當然也不認為會是僅僅一個傳說中的星宿就能立馬將他所有計劃打散,這次親自過去,已是他高估對方了。
事在人為,他只會更謹慎,更全面的去考慮問題。
七煞,自然要殺,寧錯殺不放過,但為殺一個人,傾盡他剩下的布置,得不償失。
說到底,李變天不認為一個七煞真能改變晉國必衰的格局。
他只信人定勝天!
“殺七皇子損失五人,那次國宴損失包括沈驍、蔣臣在內共計十三人,而后晉成帝清洗后宮,把有嫌疑的幾乎全部鏟除,現在咱們的人只剩下三個。”游其正道,可以說一步錯,步步錯。
也許從一開始刺殺七皇子就錯了,這個本該命絕的人忽然險死還生時,他們就應該靜觀其變,不然何至于損失那么多精銳,也沒有后來的滿盤棋局大亂,讓晉成帝那草包皇帝大肆清理皇宮。
“三個……也夠了,讓他們盡可能掌控晉成帝的日常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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