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雍州的大臣及將軍都起身,唯有青州的臣將依然跪于地上,不肯起來。 豐蘭息看一眼風惜云,有些不明所以,風惜云回以一個同樣不明的眼神。 “徐淵。”她淡淡喚一聲。 徐淵抬首看著風惜云,神情嚴肅,“主上,取婚以信,取盟以誠,何以雍州欺我青州?” 風惜云聞言一怔,然后目光越過他們,落向高階之上的兩張玉座,頓時明白了,臉上浮起一絲難以琢磨的淺笑,回首看一眼豐蘭息,話卻是對徐淵說的:“徐淵,儀式即將開始,你還不起身嗎?” 淡淡的話語自帶著王者威儀,青州臣將不再多話,都起身歸位。 豐蘭息的目光掃過左排雍州的臣將,但見那些人皆垂首避開,“柳卿。”他的聲音溫和無比,臉上依然有著雍雅淺笑。 “臣在。”太音大人馬上出列,心頭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那人的話是否可信,主上真的不會責怪嗎? “撤去一張玉座。”豐蘭息轉首看著風惜云,“玉座那么寬敞,孤與青王同坐即可!” “是!”太音大人松了口氣,主上竟真未追究,那人所料果然不差!轉身即指揮著侍者撤椅。 臺下的士兵與百姓并不知臺上有何情景,他們只是翹首等待,等待著兩王的書約儀式。 終于,太音大人的聲音高高響起,“儀式開始!” 頓時,樂聲響起,雍容典雅,莊重大氣,盡顯王室尊貴風范,樂聲中,但見宮女、內侍手捧金筆玉書,緩緩拾級而上。 玉座前,內侍跪地捧書,宮女奉筆于頂,兩王執筆,揮灑而下,白璧之上同時寫下兩行丹書。 鼓樂聲止,兩州的太音大人高昂的聲音同時響起:“國裂民痛,何以為家?掃清九州,重還清宇,便是孤大婚之日!” 太音大人的聲音落下,陵武臺上下靜然,良久后,爆出雷鳴般的歡呼。 震天的歡呼聲中,兩王攜手起身,并肩立于高臺上,遙望臺下萬千將士與臣民,揮手致意。 “雍王、青王萬歲!愿兩王白首偕老!愿兩州繁榮昌盛,千秋萬世!” 當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現身高臺上之時,臺下萬千將士、舉國子民皆跪地恭賀,聲音直達九霄之上!那一刻,群情激涌,熱血沸騰,兩州的百姓將士對兩王此等先國后家之舉衷心敬服,所有的人皆愿為這樣的王而慷慨奔赴刀山劍海! 所有的人都看不到,青王優雅矜持的微笑中含著的淡淡的冷誚,雍王深不見底的黑眸里閃過的冷峻,兩人執手相視,那一刻,彼此的手心竟然都是冷的,冷如九陰之冰! “青王萬歲!雍王萬歲!” 臺下是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臺上兩州的臣將卻是神情各異。有的為兩王聯姻、兩州結盟而真心開懷;有的眉頭深鎖,似有隱憂;有的神色平靜,目中一派了然;有的淺笑盈盈,神思不露…… “你到底在搞什么?”墨羽四將之首的喬謹目不斜視地注視著前方,低低的聲音只有身邊的四人可聞。 “是啊,哥哥,你這什么意思?”任穿云也問兄長。 “我?只不過是想讓主上認清一件事而已。”任穿雨微微地笑著,眸中閃著算計得逞的精芒。 喬謹聞言看他一眼,“你可不要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話中含著淡淡的警告。 “認清什么?”任穿云卻問兄長。 “豈會,我所想要的早已達成。”任穿雨看一眼喬謹淡笑道,然后轉頭拍拍弟弟的頭,“你就不必知道了。”話落時,感覺到有人看著他,不禁轉頭看去,卻看到了一張平凡的臉,一雙看似平和卻又隱透靈氣的眼眸。 紙是玉帛,筆是紫毫,墨是端硯。 挽袖提筆,淡淡的幾描,輕輕的幾劃,淺淺的幾涂,微微的幾抹,行云流水,揮灑自如,片刻間,一個著短服勁裝的男子便躍然紙上,腰懸長劍,身如勁竹,實是個英姿偉岸的好兒郎,卻——少了一雙眼睛! 紫毫停頓片刻后,終于又落回紙上,細細地,一絲不茍地勾畫出一雙眼睛,那雙總在午夜夢回時讓她心痛如絞的眼睛! “夕兒,不要畫這樣的眼睛。”一抹夾著嘆息的低語在她身后響起,然后瘦長略有薄繭的手伸過來,捉住了那管紫毫。 風惜云沉默地伸出左手,撥開久微捉筆的手,右手緊緊地握住紫毫,然后略略放松,筆尖毅然點上那雙眼睛,點出那一點淺黑瞳仁。 收筆的剎那,那雙眼睛便似活了一般,脈脈欲語地看著畫前的人。 “夕兒,你何苦呢?”久微無奈。 “他是我親手殺的。”風惜云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筆,聲音卻是極其輕淺,如風中絲絮,縹緲輕忽,卻又極其清晰,一字一字地慢慢道:“瀛洲是我親手射殺的!他……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我永遠記得!” 久微看著畫中的人,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似是無限的解脫,又似無限的遺憾,似是無限的欣慰,又似是無限的凄絕,那么的矛盾苦楚卻又那么的依戀歡欣地看著……看著畫前的人。 “夕兒,忘記吧。”他無力嘆息,伸手輕輕環住風惜云的肩膀,“背負著這雙眼睛,你如何前行?” “我不會忘記的。”風惜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畫中那雙仿佛道盡千言萬語的眼睛,“只不過……有些東西是必須舍棄的!”話落之時,紫豪毫不猶豫地落回筆架,風惜云回頭看著久微,也看進他眼中的那抹憂心。她微微一笑,抬手抹開他蹙在一起的長眉,“久微,這樣的表情真不適合你。” 久微聞言輕輕一笑,笑開的剎那,所有的輕愁憂緒便全都褪去,依舊是那張平凡而隱透靈氣的臉,依然是那不大卻似能窺透天地奧秘的雙眸。 風惜云看著他的笑,也淺淺地回以一笑,然后轉身取過擱在畫旁的半塊青銅面具,輕輕撫過那道裂緣,撫過殘留在面具上至今未曾拭去的血跡……目光從畫上移至面具,從面具移至畫上,又從畫上移向窗外,然后散落得很遠,散得漫無邊際,遠得即算你就在她身邊也無法探知她的所思所想。 許久后,風惜云放開手中的面具,然后卷起桌上墨已干透的畫像,以一根白綾系住,連同面具一起收入檀木盒中。 “久微,你說雙王可以同步嗎?” 落鎖的那一刻,風惜云的聲音同時響起,輕淡得似乎只是隨口問話。 “不知道。”片刻后,久微才答道,聲音輕緩。 風惜云輕輕一笑,回首看著久微,“我知道。” 這一刻,她的聲音清冷自律,神情淡定從容,眸光平緩無波,這樣冷靜得異常的風惜云是久微從未見過的,心中一動,瞬間明白,那個檀木盒中鎖起的不只是燕瀛洲的畫像與面具,一同鎖起的還有某些東西。 自這一刻起,世間再無白風夕,只有青州女王——風惜云! “久微,你不用擔心。”風惜云微笑著,笑得云淡風輕,不帶煩憂,“不管前路如何,我風惜云——鳳王的后代——又豈會畏縮!” 久微靜靜地看著她,久久地看著,他那張平凡的臉上漸漸生出變化,以往的散漫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執著,似是堅定了心中某種信念,那雙眼眸中是逼人的靈氣與智慧! “夕兒,不論在哪里,我都會陪你!” “嗯。”風惜云微笑點頭,伸手將擱在案上的一個長約三尺的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柄寶劍,她取劍于手,輕撫劍身,“這便是威烈帝當年賜予先祖鳳王的寶劍——鳳痕劍!” “如畫江山,狼煙失色。金戈鐵馬,爭主沉浮。”風惜云慢慢地吟著,緩緩地抽出寶劍,“倚天萬里需長劍,中宵舞,誓補天!” “天”字吟出時,劍光閃爍,如冷虹飛出,劍氣森森,如冰泉浸膚,一瞬間,久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古樸的青色劍鞘上雕著一只鳳凰,鳳凰的目中嵌著一顆鮮紅如血的寶石,形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便會展翅飛去,翱翔九天,睥睨萬物。劍身則靜若一泓秋水,中間隱透一絲細細的緋紅,揮動之間,清光凌凌中緋光若虹。 “本來我不打算用鳳痕劍的,但是……”風惜云手持寶劍,指尖一彈,劍身發出沉沉吟嘯,“金戈鐵馬中,鳳王的后代,當用鳳痕劍!” 注釋: 李商隱《宿駱氏亭寄懷崔雍崔袞》hf();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