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眉須皆白的老和尚,他盤坐在蒲團上,正一字一句向年輕弟子們講解佛法。伴隨著他的講解,時不時有金光、白蓮等異象自他身后一一閃現,他悠然端坐,眉目安詳,宛如神佛再現,換來下首弟子們更為崇敬的目光。 就在弟子們如饑似渴吸收長者的佛法心得時,悠揚神圣的佛號聲戛然而止。 佛堂里驟然一靜。 弟子們驚異的望過去,就見上方的老和尚悄然閉上了眼睛,不言不語,似乎睡著了。 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可是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老和尚,惠通,凈土宗這一代的方丈,在念經的過程中竟然睡著了,不僅如此,他還做了個夢。 那著實不能說是一個美夢,應該用噩夢來形容更恰當些。 他似乎是來到了一個戰場上。 戰鼓響亮,兵戈相向,刀光劍影,笙旗翻滾,千軍萬馬沖撞在一起,聲勢驚人。 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生命逝去。戰爭就是一個最殘忍的絞肉機。 惠通很少做夢。 但是他一旦做夢,那么必然是昭示著什么。 還不待惠通思索這個夢背后的深意,他突然發現了另一個和這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就在他的前方,站著一個小孩子。 他穿著明黃色的僧衣,沉默著背對著他,注視著血與火的戰場。 有種莫名的沖動驅使惠通想要靠近那個孩子,他想看清楚他的臉! 惠通剛踏出一步,戰場就好像鏡子一般碎了,男孩也不見了。血日當空,天空飄著猙獰的血氣,就連黑沉沉的烏云也多了幾抹血光。 腳下觸感柔軟,似乎還有幾分熱氣。那是當然的。因為惠通的腳下踩的不是路,是尸體。尸體摞到一起,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目之所及處不見地面,只有尸山血海。 尸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死狀恐怖,顯然是慘死。 繞是惠通已經心境圓融,此情此景之下還是有些怔愣。 這里是地獄?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又到了另一個戰場。 與其說是戰場,不如說是一面倒的屠殺。 士兵們舉起手里的長槍大刀,把它們對準手無寸鐵的百姓,開始了一輪又一輪慘無人道的殺人競賽,惠通于血光中,聽到他們發出了興奮的不似人的獸嚎。 野狼緊緊墜在它們披著人皮的同類們的身后,期待著能拾得些許“殘羹剩飯”充饑。 這就是凡間永不停息的殺戮,是宛如因果循環般不可更改的命數。 惠通早已司空見慣。 他嘆了口氣,默默念起了往生經,為這些慘死人超度。 那個男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出現在他身邊。 惠通猝不及防間就對上了那雙光霧流轉的琉璃瞳。 男孩的目光卻穿過惠通,對上他身后的尸山血海,琉璃瞳明明滅滅,隱約間,惠通似乎聽到了咆哮的落雷聲。 “我問佛,若殺一人可救萬民,是罪業,還是功德?” “我問佛,若屠一城可活一國,是雷霆加身,還是立地成佛?” 男孩輕聲問道,好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惠通。 惠通怔住了,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男孩的問題。 他想說,他們出家人本就跳出了六道輪回,六根清凈,何必再去招惹紅塵因果? 他想說,這世間有光就有暗,光不滅,則影永存,邪惡是誅不盡的。 他想說,生老病死本來就是凡人的宿命,他們修真者不應該干涉,這樣有違天倫,恐生心魔。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