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出了公墓,母親問涂筱檸要不要跟紀(jì)昱恒回她那里住段時(shí)間。

    涂筱檸搖搖頭，父親便輕輕撫撫她的頭，柔聲說，“也好,讓他們倆孩子靜靜。”

    回到了家,依舊空蕩蕩冷清清的,紀(jì)昱恒站在玄關(guān)望著這間屋子的每一個(gè)角落，想必是有很多懷念。

    涂筱檸伸手覆在他的背，切聲問，“一夜沒闔眼,去躺會(huì)兒好不好？”

    紀(jì)昱恒又站了良久,終是搖了搖頭。

    涂筱檸不再強(qiáng)迫,她彎身低頭去鞋柜給他拿拖鞋。

    見他仍不動(dòng)也不再打擾他，陪他站了一會(huì)兒，直到又有淚水滑過，她去洗手間沖了一把臉。

    經(jīng)過了一夜，早上又淋了雨，身上的衣物早已濕透且黏在了身上,她前天掛在浴室滴水的睡衣還未來得及拿到陽臺(tái)，就已經(jīng)獨(dú)自在這潮濕的環(huán)境中陰干，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沉重得見不到一縷陽光。

    她拉開淋浴間的門打開花灑,她需要渾身沖洗一下,試圖把這壓抑的情緒沖刷掉，可是隨著霧氣的升騰，婆婆慈祥的臉在腦里卻變得越來越清晰，她再也控制不住,掩面痛哭，哭得和小吳老師先前一樣歇斯底里，此刻可以夾雜著這水聲，盡情釋放。

    洗好澡，紀(jì)昱恒已經(jīng)不在玄關(guān)，她尋視了一圈，最后打開了書房的門。

    濃重的煙草味瞬間撲鼻而來，他獨(dú)坐在書桌前，指間還有兀自燃著的香煙，冉冉地飄浮在空氣中，而他面前的煙灰缸，已堆積了好幾根煙蒂，有的還在亮著紅猩。

    涂筱檸抬步走過去，沒有像往常一樣責(zé)怪他，也沒有搶過掐滅，而是靜靜站在一邊看他，任由這煙草的味道把她也包圍，然后她緊握住他的手，嘗試給他一點(diǎn)自己弱小的力量，即使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牽過她的手，將她的手背覆在自己臉頰，輕柔摩挲著，似在尋找一絲慰藉，然后他拉了拉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他埋首在她肩上，像是他這世間最后的依靠。

    涂筱檸默了默，慢慢伸出雙手捧著他的頭將他攬入懷中，如平日他經(jīng)常對她那般，這樣他就也能聽到她的心跳了。

    兩人靜坐了很久，動(dòng)也不動(dòng)一下，直到他指縫的煙灰散

    落了一地，連余溫都沒有了，他才抬起頭與她對視，他的唇還是那樣淺薄，輕啟著似在努力張口，可只說了一個(gè)“媽”字就頓住了，那粗藹的聲音哪里還有他原來的清透醇厚，像被火烤過一般，是從未有過的糙沉。

    涂筱檸心一緊，捂住他的嘴，她搖著頭示意他不要再說話了。

    他卻堅(jiān)持拉下她的手說完，只是不再發(fā)聲，換成了用氣低語。

    “媽，最后，跟你說了什么？”

    涂筱檸閉了閉眼，伸手去觸觸他的眉，他的眼，澀著嗓告訴他。

    “她說，讓昱恒以后別那么辛苦了，讓我們好好的。”

    指尖有冰涼，一滴，兩滴落在她的手背和掌心，她知道是他的，卻沒有抬頭去看，而是又將他抱入懷中，她像哄一個(gè)孩子般地輕輕撫摸他的背脊，一下一下，柔柔的，緩緩的。

    她說，“以后，你還有我。”

    這大概是涂筱檸過得最艱難的周末，周一的早晨她在淺眠中驚厥，伸手一摸他已經(jīng)不在枕邊，她立刻下床尋他，腳步慌亂，可一開房門就看到已經(jīng)正裝筆挺立在客廳的他。

    “昱，昱恒。”她喃喃地喚他的名字，前一秒還緊張的心才慢慢落了地。

    他望著她，看到她從驚慌失措到回歸理智，仿佛怕他會(huì)突然消失不見。

    他喉嗓微動(dòng)，邁步將她抱進(jìn)懷里，很緊很用力。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