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海蜃貝-《啞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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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么,林溪并沒有跟出去,而是站在暗房之中一步未動。
仿佛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要出去。
林溪仰起頭,看著暗房之中掛起的一張張照片,隨著時間的流逝,相紙上的顯影也越來越清晰。這些照片上,大多是館長所照的古董,在暗房特殊的紅色安全燈的映照下,古老的膠片呈現出一種數碼相機無法比擬的質感,膠片上所拍攝的古董也都有種滄桑的歷史氣息。
還有幾張是風景照,應該是館長隨手拍攝的,都特別有意境。
林溪閑極無聊,一張一張地看過去,最終停在了最后一張照片的下面。
這張照片有小半張都曝光了,應該是膠卷到了盡頭。但依舊可以看得出那是空蕩蕩的辦公室。
只是讓林溪震驚的,是在這張照片之上,有兩個人影。
照片中間的她兩眼空茫地站在血泊之上,而在她的身旁,一個許久未見的俊帥容顏,正面帶憂愁地看著她。
這怎么可能?子淳他不是失蹤了嗎?怎么會在相片里?!怎么會在她身邊?!
鼻子一陣酸楚,雙眼瞬間模糊,林溪下意識地想要去把這張照片拿下來,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在手指碰到照片的那一刻,她居然遲一步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怎么還能碰到這張照片?
而在她身后,一雙手臂終于抑制不住地把她緊緊地摟在懷中。
“小溪,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林溪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六
林溪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莫名其妙地死了的時候,她并沒有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反而在看到杜子淳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因為這樣的夢,她已經做過無數回了。
每次從夢中醒來,都是一場更加錐心的痛。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生怕這又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夢境。
但是奇異的是,身后懷抱中傳來的溫暖,撫平了她心中的不安。林溪也來不及分析為何自己的五感重新恢復,她沉默了一會兒,試探地問道:“……子淳?”
“嗯,是我。”杜子淳特有的磁性聲音,低低地在她耳畔響起。
“這一年多來,你一直在我身邊?”
“嗯,是我。”
“是你一直在幫我破案?保護著我?”
“嗯,是我。”
林溪閉了閉眼睛,覺得自己真心就是個傻瓜。杜子淳在她身邊流連徘徊了這么久,她居然一點端倪都沒有看出來!
兩人平復了一下心情,杜子淳開始敘述了他的經歷。
原來在一年多前,他追查案件的時候,被人暗算陷入了昏迷,醒過來就是這樣的幽靈狀態了。他一開始也像林溪之前一樣,認為自己死了,只剩下了靈魂。他一直都沒有找到自己的遺體,也知道自己被定義為失蹤人口。他原以為自己沒過多久就會消散在空氣之中,但過了幾個月仍保持這樣的狀態。他經常去探望父母和林溪,白天陪林溪辦案,晚上回家陪父母。這樣的習慣居然保持了下來,而且無人發覺異常。
他發現他只要集中精神,有強烈的意愿,就能碰觸一些重量輕的小東西,再加上相當于隱形的視角,辦起案來更是如魚得水,便一直悄悄地幫林溪破案。
他想要守護她,即使他已經死了。
林溪哭得不能自已。
杜子淳伸手把她的淚珠拭干,知道依著她的性子,普通安慰是不起作用的,便只說了一句話就讓她停止了哭泣。
“我知道害了我們的兇手是誰了。”
林溪立刻振奮了起來,杜子淳暗中守在她身邊,肯定是看到了誰動的手。林溪思索了片刻,昏迷前的記憶也回了籠,嘆了口氣道:“應該是范澤吧。”
杜子淳點了點頭:“雖然并不清楚他的動機,但我們的情況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林溪一怔。
七
館長被問話問了一下午,心情不爽地回到辦公室。
他怎么知道那個女警員失蹤到哪里去了啊,又怎么知道那個男警員是如何受傷的,怎么一個個都把他當嫌疑犯一樣審問?
可是,博物館接二連三地出現事故,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嘖,才剛請陸子岡那小子來看過風水,年輕人果然不靠譜。要不要再去啞舍碰碰運氣?也許今天老板就在?
不過,這種風口浪尖上,他下了班就往啞舍跑,肯定會被警局的人盯梢啊!豈不是給老板找麻煩?
館長正猶豫糾結著,就發現自己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照片。
奇怪,他今天洗的照片都好好地掛在暗房里,沒記得自己拿出來過一張啊?
拿起那張照片,館長推了推老花鏡定睛一看,臉色立變。
這照片!他記得拍的時候分明是在那間空的辦公室!地上的血泊還在呢!
這下館長也知道不對勁了,許多影視作品里都有演過,膠片相機會拍到魂魄。而且這張照片從暗房里跑了出來,總不會是自己長了腳吧?
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體起立,館長也顧不得會不會連累啞舍被警察盤問,立刻驅車去了商業街。
風風火火地拄著拐杖走進門,館長驚喜地發現今天老板居然在,連忙把照片一放,把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老板瞥了眼那張曝光過度的照片,稍微提起了一些興趣,挑眉道:“這兩人,應是被海蜃貝噴過蜃氣。”
“啊?蜃氣?海市蜃樓的那個蜃嗎?”館長疑惑地問道。
“是的。小曰蛤,大曰蜃。皆介物,蚌類也。蜃貝,其實就是大一點的蚌。據說吐出的蜃氣會產生幻象,形成海面上的海市蜃樓。”老板把手中的書合上,平靜地解釋道。
“這是傳說中的吧?海市蜃樓不是光折射的自然現象嗎?”館長將信將疑。
“但古書上,對于蜃的釋義其實有兩種。”老板瞥了館長一眼,才不跟他講科學,如果科學能講明白,他干嗎還求到這里,“一種是蜃貝,而另一種則是蜃龍。奇異的是,這兩種生物的能力都是一樣的,吐出的蜃氣都會產生幻象。”
“你的意思是說,這兩種生物,其實就是一種?”館長這回倒是一點就通。
“沒錯。蜃貝向來不滿其身渺小,嫉妒海中神龍,便幻以龍之形,自稱蜃龍。是以海蜃貝一詞,隱含了嫉妒和取而代之之心。”老板指了指那張照片,“這海蜃貝若是被人得了去,那這嫉妒的情緒會被無限擴大,直至讓人無法忍耐。這兩人,恐怕就是受害者。”
“那還有沒有救?”館長殷切地追問道。這案件發生在他任職的博物館,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這兩人其實也并沒有死。海蜃貝雖是邪物,但也不至于害人性命。只不過是吸入了蜃氣之后,整個人遁入了幻象,與實際的世界產生了差別。”
“啊?有聽沒有懂。”館長一臉迷惑。
一旁的陸子岡倒是聽懂了,插嘴道:“其實就是位面錯位了。就像是海平面上出現的海市蜃樓,可能會出現幾千米以外的景色,也可能會出現多少年前的景色。這兩人所在的時空,和我們所在的時空不一樣,別人才看不到他們。而膠片相機上特殊的顯像材料,才能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咦?這豈不就是隱形了?”館長忽然醍醐灌頂,“那支點翠簪也是突然沒有的,是不是也是有人利用海蜃貝做出的案件?”
老板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隨意地開口問道:“你們兩人是不是跟著館長一起過來了?如果在的話,就示意一下。”
放置在柜臺上的照片無風自動,自己轉了個圈。
目睹了一切的館長毛骨悚然,懷疑地往四周看看,悄悄地退后了兩步,和柜臺拉開了距離。
老板朝陸子岡抬了抬下頜,陸子岡會意,去內間翻找東西去了。
“破解海蜃貝的辦法也挺簡單的,再被噴一次蜃氣就可以解除。正好店里還有一只海蜃貝。”老板抬眼,對著空氣中的某處淡淡道,“放心,不用付出什么回報,只是以后本店遇到什么事的時候,稍微照拂一下即可。”
老板說得漫不經心,顯然也只是客套話。館長翹了翹胡子,本來還想吐槽兩句,但沒膽子,還是憋了回去。
不多時,陸子岡便重新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錦盒,盒內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的海蜃貝,貝殼七彩繽紛,十分好看,卻又有種莫名的詭異之感。
林溪一直握著杜子淳的手,雖然那個穿著繡著赤龍衣服的年輕男子說得輕松,但誰又知道會如何呢?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等來的卻是杜子淳對另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兄弟,手機借我一下唄?”
林溪睜開雙眼,正好看到杜子淳單手拿過那個年輕店員的手機撥號,等接通的空閑時間,側過頭朝她痞痞地笑了一下。
林溪立刻紅了眼眶,她這次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杜子淳,而并不是一團模糊的幽靈體。
杜子淳一邊和電話里的同事解釋他的身份,一邊愛憐地摸了摸林溪的臉頰。天知道這一年來,他早就這樣做過無數次了,只是林溪一直毫無知覺。
林溪的心情激蕩,完全沒有聽到杜子淳在說什么。她貪婪地看著杜子淳的臉,也學著他伸出手去確認對方的存在。
館長翻了個白眼,對秀恩愛的年輕人徹底沒言語了。
杜子淳卻忽然臉色一變,匆匆確認兩句之后就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了陸子岡。
“出了什么事?”林溪連忙問道。
杜子淳本不想在這里說,但他又切身體會到了這家古董店的神奇之處,便恭敬地對老板請教道:“先生,暗害我們的那個兇手,本來為了洗清嫌疑,自己刺傷了自己,但被鑒定血跡的法醫查出問題。之后他卻在被收監的過程中,失蹤了。”
林溪倒抽一口涼氣,她此時倒是能推斷出來范澤的心理。他之前估計對海蜃貝的用途也是懵懵懂懂,頂多只是敢對非生物使用,或者是對想要除掉的目標使用,不敢對自己用蜃氣。如今暴露了,八成是顧不得那么多了。
這其實也就相當于隱形了,這可怎么抓到對方?
老板卻不以為意,輕笑道:“這也沒什么,不管如何幻化,海蜃貝本身也只是一只貝殼,變不成一條真正的龍。”
杜子淳把這句話琢磨了幾遍,眉宇間的擔憂漸漸地變成了堅毅。
沒錯,最艱難的時候他都熬了過來,以后又有何懼?
杜子淳攥了攥林溪的手,他得到了人生中最珍貴的寶物,永遠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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