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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兩人同時一記葉底藏花，雙掌狠狠拍在一起，各自踉蹌著倒退。

    宮寶森大喝一聲，突然大開大合，長拳開路再次撲打上去。

    這次卻是換了形意拳的招數(shù)。

    而蘇乙則以詠春短橋窄馬近身纏打應(yīng)對。

    你來我往，又拆了幾十招，宮寶森殺氣淋漓使出老猿掛印，兇猛霸氣，而蘇乙卻以詠春標指的功夫連消帶打化解了這記殺招，并趁宮寶森招式用老，攤膀伏三板斧齊上，打得宮寶森不得不連連后退，暫避其峰。

    宮寶森眼神一凝，再次撲上來，這次卻是劈掛、燕青、太極，各種拳路都糅雜一起，肆意揮灑！

    這便是真正的宗師之能，到了他們這種境界，天下武功俯仰皆拾，信手拈來。

    他們欠缺的不再是見識和臨場發(fā)揮經(jīng)驗，而是理念，是想法。

    蘇乙這次換上了八極拳路，硬橋硬馬，和宮寶森繼續(xù)見招拆招。

    宮寶森經(jīng)驗老到，招式連貫一氣呵成，收放自如，舉手抬足都頗具韻味，勁力轉(zhuǎn)換毫無痕跡，盡見功底。

    而相對來說蘇乙的攻防并不能行云流水，在發(fā)勁方面有時候并不能做到隨意調(diào)整，本來末梢用勁的招式，他會用整勁；本來下盤發(fā)力的招式，他用膂力。

    但這并不妨礙蘇乙隱隱壓制宮寶森的現(xiàn)實。

    速度、力氣、敏捷和天馬行空的想法，不拘一格的進攻手法，不但彌補了蘇乙經(jīng)驗和境界上的不足，而且還憑借這些方面的優(yōu)勢完全壓制住了宮寶森。

    如果宮寶森再年輕個二十年，蘇乙做不到這一點，但宮寶森今年六十三歲了。

    拳怕少壯，再是宗師也敵不過歲月摧殘。

    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能和世界第一能打的人打到這份上，已足見厲害。

    更別提，他會的，蘇乙都會，但蘇乙會的，有的卻是他不會的。

    打到這個程度，宮寶森自然明白他奈何不了蘇乙了，因為蘇乙自始至終都在以傳統(tǒng)武學跟他對打，蘇乙最擅長的綜合格斗術(shù)，根本沒有用上。

    蘇乙是在讓著他。

    “兩個人都沒有殺意，同臣兄，你該放心了?！睏畛善招χ馈?

    李書文也松了口氣道：“這才對嘛，老胳膊老腿的跟孩子較什么勁，活了一輩子，有什么看不開的？”

    馬應(yīng)涂卻有些緊張，突然道：“再打下去已經(jīng)沒意義了，小耿明顯讓著他呢，他還不停下，是不是太沒皮沒臉了？”

    宗師們齊齊一怔。

    對呀，還不停下，打下去還有什么意義？谷騇

    宮寶森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依舊肆意揮灑著招式，演練著這輩子他學過的所有武功。

    到了最后，甚至連他最初學的五禽戲和七步拳都打了出來。

    他的步履開始蹣跚。

    他的氣喘如風箱。

    他大汗淋漓。

    他雙臂顫抖。

    但他的表情卻依然堅如磐石。

    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滿是追憶。

    他在回顧自己的一一生。

    他這一生，都融在他現(xiàn)在打出來的一趟趟拳里。

    活了一輩子，他最終把自己的骨血精神，都活成了拳。

    蘇乙不傻，他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想停下來，但當他流露出這個意思的時候，宮寶森卻立刻加緊攻擊，纏住他，不讓他退縮，不讓他停下。

    宮寶森沒有再拿他當敵人、當對手，而是把他當成了聽他講故事的后輩。

    良辰，這就是我的一生啊，你可瞧好了……

    你讓我講完，

    你讓我，

    慢慢給你講完……

    虎形、龍形、象形、蛇形……

    少林拳、武當拳、查拳、燕青拳……

    我這一生啊，真是學了好多好多的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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