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徐老八跟上頭前,把刀給了徐仲,忽然開口大喊:“十五?” 衛十五聞言身形一震,事已至此,唯有拔刀而出,直往院門飛躍而去。徐仲已然兩番擊打,卻都是出手試探,并未真的把他打傷,此時衛十五要逃了,身形快若閃電。 徐老八已然持刀急追而去,身后也還有十幾號漢子持刀越過院墻跟隨徐老八疾馳。 反倒是徐仲笑了笑,喃喃一語:“杰兒當真是縝密!” 整個院子里忽然喊叫不斷,卻又絲毫不亂。片刻之后,門口已然聚了幾十匹馬。 徐仲已然翻身上馬,也有人來幫徐仲綁扎腰腹與腿。 待得綁扎好之后,徐仲輕輕一揮手,幾十騎就在這杭州城里飛奔了起來。還有無數喊叫,喊著路上行人避讓。 倒是徐仲自信笑道:“慢些就是,撞到人可不好,這廝必然要出城,出城了再顯馬力。這廝跑不脫!” 李爺還站在院門口“詩刀閣”的牌匾之下,看著遠方屋頂上不斷跳躍的漢子,看著街道上飛奔的馬蹄,目瞪口呆。 便聽李爺身邊一人問道:“二當家的,我們這是……” 李爺聞言方才大喜望外:“娘希皮,當真是只瘟雞。這回是發財了……” 娘希匹是罵人的話語,瘟雞也是杭州常用粗口。這李爺是真高興了,今日算是走了運道了,隨隨便便還真就把人尋到了。 “二當家,我們是跟著去呢,還是?” 李爺把腰間的刀一拔,連連往前揮手:“跟上去,都跟上去,這個人情就大了,趁熱打鐵,叫八爺知道我等的厲害。二毛子,快去稟報大哥,有多少人就帶多少人,往南出城。” 李爺已然起身就追,武藝也是不凡,屋頂之上,也能連連跳躍。 已經看到城墻的衛十五,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追兵無數,心中更是大罵,罵的卻不是這血刀堂,罵的是自己,罵自己為何心存僥幸這般托大。 若是知道終歸要這么逃亡,何不早在那碼頭邊上就殺人奪路,何必要弄成這般場面? 城墻幾丈,衛十五還是輕松躍了上去,又躍了下來,抬頭四處去看,西南方向有山,衛十五直奔那山林去,進山是唯一能逃脫追擊的辦法。 跟在身后的徐老八見得衛十五逃跑的方向,露出了一臉的微笑。在他心中看來,進山好,進山便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還能避免誤傷。 昔日里眾多兄弟在那長城駐守,滿眼的崇山峻嶺,城墻關口之外,每日夜里鋪得滿地的細沙,第二日看得細沙上有腳印,便也是這般漫山遍野去追那昨夜里來的室韋人斥候。 京城里的徐杰,正在一動不動看著手中的書,是背是記,總也是怕那帖經墨義的馬失前蹄了,帖經填空,墨義是大段默寫,也兼一點“名詞解釋”之類。四書五經,加起來字數當真不少,經義策問看臨場發揮,這默寫填空的,還真是磨人的事情,死記硬背絲毫沒有捷徑。 好在徐杰倒是沒有一個壞習慣,便是搖頭晃腦。徐杰的那些同窗,讀書時候的模樣,倒是有點像徐杰見過的和尚念經,當真一模一樣的場景,嘟嘟囔囔,連帶晃腦搖頭。 興許這四書五經,還真兼具有宗教的意味,與和尚念經在某些方面還有有些類似的。所以也有儒教這個名詞。 中國人其實是宗教信仰的,自古如此,沒有那一個上帝一個真主的保佑。中國人信仰的是自己的祖先,信仰的是文化的傳承。中國人不會說上帝保佑,但是中國人會說祖宗保佑。中國人不會說上帝顯靈了,中國人只會說祖墳冒青煙了。 以信仰來論,中國人的信仰其實更加先進,也更有凝聚力,最重要的是更有包容力。所以才有從古至今一直維持著的大帝國,可以凝聚人,可以包容人。 神的凝聚力卻差了許多,基督之下,也能分天主、東正,也能互相敵視。一個十字架或者月亮,從此決定了意識形態再也不能包容,只有排他性。所以十字架與月亮,會一千多年互相殺戮不止。上帝與真主,卻是一個人,但是一個神下還有兩個教派,打得不可開交,從來沒有過互相的包容。 春闈終于開始了,徐杰再一次走進考場,京城里的考場,實在是壯觀。有一個名詞叫“號房”,最早來自于科舉的考場,一排一排的低矮建筑,綿延不斷,一眼望不到盡頭。 一個一個的小小號房,把一個個天南地北的天之驕子“關押”在其中,還有一排一排的鐵甲,一個個公差,手拿兵刃來回巡視。 倒是不知為何后來把監獄也叫作“號房”了,把坐牢叫作“蹲號子”,不過兩者還是有些相似的。 這才是真正的鯉魚躍龍門,甚至也可以叫“得道成仙”,“成仙”了,一個家庭,一個氏族,一個姓氏,都將雞犬升天。 科舉,也代表了歷史文化的區別。西方的貴族,姓氏早已注定,千年不變,甚至幾乎不會有任何新的姓氏再成為真正的貴族,貴族,就注定了世世代代是貴族,平民,也就注定了世世代代是平民,兩者千年不變。甚至改朝換代也不能改變那些注定是貴族的姓氏。究其原因,也有宗教對人性的壓迫,因為那些貴族,都是上帝加冕的,都是上帝認證的,作為上帝的子民,豈能反抗上帝的旨意? 科舉這一條上升之道,這一條貴族與平民的上下交替,在特定歷史時代里,也代表某種公平。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種解釋是要揭竿而起,推倒腐朽的皇帝朝廷。興許也有另外一種解釋,就是讓自己通過努力,成為王侯將相。 歸根結底一句話,科舉,并不腐朽,科舉代表著這個時代的先進性。是人類以自己的智慧在這個時代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徐杰的號房隔壁,又傳來“念經”的聲音,顯然是那考生面對帖經之題有了麻煩,正在以“念經”的方式回憶著上下文,想要完成這填空題。 便也有差人上前呵斥:“不要出聲,再出聲便把你趕出去。” 考場之內,自然是不能出聲的。顯然徐杰隔壁那人對于這神圣的春闈太過緊張了,聽得這差人呵斥,更是緊張,連連拱手算是討饒,再看那填空題,更是腦中一片空白。 許久之后,才見那人面色稍稍緩和了一些,興許是終于想起來這個空到底還填什么內容。 徐杰奮筆疾書在考。 江南的林子里,一個拄拐的漢子上山下水,步履不慢,卻也是滿頭大汗。 雖然滿頭大汗,漢子的臉面之上,依舊都是自信滿滿。 地面上的嫩草,大樹上的枝丫,落在地上新鮮的綠葉,甚至空中夾雜的氣味,都逃不脫這個漢子靈敏的感官。 身旁一個中年漢子不比這拄拐的漢子嚴肅,口中微微笑道:“大哥,倒是讓我想起了昔日許多時光。” 拄拐的漢子點點頭,抬手指了指一個方向,兩人快步而去,身后幾十步還有百十人跟隨,百十人之后,更有幾百上千號漢子摩拳擦掌而來。 剛入林子的衛十五,在大樹枝頭不斷飛躍,此時的衛十五,卻也不敢再飛上枝頭而行了,只能在林子里鉆來鉆去。因為在大樹枝頭上,雖然跑起來更快,卻是這目標是在太明顯,如何也擺脫不得追兵,反倒是鉆進林子里之后,追兵的身影似乎消失了。 只是不時還能聽到風中傳來若隱若現的對話之聲,這也足夠讓衛十五壓力巨大,憂心忡忡,惶恐不安。 徐老八不時與徐仲說上一句話語,這些話語一直都能傳到衛十五的耳中,徐老八何其有經驗,也何其有自信。 一般人追蹤敵人,也要隱藏著自己的行蹤,以免打草驚蛇,卻是這徐老八還不斷用話語來暴露自己的行蹤,不斷給頭前逃跑的衛十五制造心理壓力,讓他知道追兵就在身后,讓他逃跑得更加急切,讓他在急切的逃跑之中不能全心全意隱藏蹤跡。 這樣的方式,徐老八當年隨著徐仲,在長城外的崇山峻嶺里屢試不爽。室韋人的斥候,也相當優秀,在林子里逃跑,更是熟絡非常,隱藏蹤跡的技能也不差。所以才有了這般的方式給逃跑之人造成心理壓力,讓逃跑之人露出更多的破綻。 甚至往往追久了,逃跑之人心煩意亂之下,也會停步等候,設置設伏以待,便是懶得再逃了,知道身后追兵不多,回頭拼上一命自在。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