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陳長生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躺在雪地里,而天已經快要黑了,昏暗的光線從西方灑落過來,照亮了遠方那座低矮的城,也照亮了蘇離身上裹著的那塊破布。 那塊破布是逃亡途中,他在一處廢棄的獵戶部落里找到的,邊角早已破爛,此時被暮色照著,仿佛要燃燒起來。蘇離盤膝坐在雪地里,低著頭,破布罩著頭,看著有些像黑袍。陳長生問道:“我躺在雪地里,前輩……您也不管管?” 狂奔不止,終于穿過了漫漫萬里雪原,遠離了魔族的威脅,可以想象陳長生為此付出了怎樣的努力與代價,疲憊到了什么程度,在看到人類城市的第一眼,就直接倒地難起,然而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蘇離也沒想著幫幫他,這讓他有些不舒服。 蘇離的聲音從破布里透出來,顯得那樣理直氣壯:“我要能搬得動你,還需要你背著我到處走?再說了,你倒地不起的時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姿式?不要忘記,我在你的背上,你這么叭嘰一下倒了,我被壓得有多慘,你知道嗎?” 陳長生很無奈,一路逃亡里他偶爾也會與這位前輩說些話,早已確認,本就不擅言辭的自己,不可能在言談上占得任何便宜,哪怕明明是自己占著道理。他撐著酸痛的身體慢慢地從雪地里爬起來,走到蘇離身前把他重新背起,向著遠方繼續前進。 走到那座人類城市之前的時候,天色已然盡黑,好在城墻上燃著很多火把,照亮了城前的地面,才讓已經疲憊不堪的他,沒有因為路上的冰棱而摔倒。 這是一座非常簡陋、卻又極堅固的小城,更準確來說,這是大周西北軍最前端的一座軍寨。軍寨沒有宵禁的說法,但進入軍寨的他們,要接受更仔細地搜身與檢驗,要知道除了那些最膽大的冒險者,這里很少會有平民出現。 被搜身的時候,陳長生很擔心蘇離會生氣,一直緊張地望著那邊,沒有想到,在整個過程里,蘇離都表現的極為老實,就像一個真正的病人般。 軍塞里的士卒開始例行盤問,陳長生拿不出來任何通關文件,也沒有路引,正準備表明自己身份,讓軍方派人來接自己的時候,忽然看到蘇離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被罩在破布里的那雙眼睛里露出不容抗拒的堅定。 蘇離不知道從身上何處取出了兩套通關文書,兩套很完美,完全挑不出任何問題的通關文書,這里說的完美,包括文書的破舊程度,總之無可挑剔。士卒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番二人,聽著蘇離的回答,揮揮手示意二人進去,同時還交待了一番注意事項。 軍寨里唯一可以供平民居住的是一家車店,沒有任何意外的是大通鋪,但今夜只有他們兩個人住,冷漠而吝嗇的車店老板,自然不會把炕燒的太熱,就連熱水都沒有,于是陳長生和蘇離兩個人卷在酸臭的被褥里過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睡著。 陳長生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滿是油污的屋頂,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事情,比如這家大車店可能是以前的灶房改造的,那個被車店老板罵了一頓的店小二看著好可憐,然后聽到蘇離的嘆氣聲,好奇問道:“前輩,你隨身準備著各種文書,先前接受盤問時也極熟練,應該很有在外生活的經驗,怎么還會睡不著呢?” 世人皆知離山小師叔蘇離最好云游四海,很少回離山,要說起旅途上的經驗,按道理來說,確實應該沒有誰比他更豐富。 蘇離惱火說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誰?怎么可能住過這么糟爛的地方。” 陳長生心想,先前如果報出你的姓名,這時候二人肯定不會在大車店里睡冷炕,不要說軍寨里的將領,就連南邊的將軍府都得馬上派人來接。一念及此,那個始終在他心頭盤桓不去的疑問,終于被他問了出來:“前輩,為什么我們不能表明身份?” 蘇離說道:“你知道我最出名的是什么?為什么整個大陸都怕我?” 陳長生心想自己從小在西寧鎮鄉下長大,道藏讀的雖多,對世間事了解卻極少,只知道你境界極高,劍道極強,為什么不是敬卻是怕? 蘇離的聲音從冰冷的被褥里滲出來,顯得更加寒冷:“因為我殺的魔族多,殺的人更多,除了當年的周獨夫,大概再沒有誰比我殺的人更多了。” 陳長生無語,心想前輩又習慣性地開始自戀炫耀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你豈不是是一個雙手染滿鮮血的屠夫,離山劍宗怎么沒把你逐出山門? 仿佛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蘇離的話再次響了起來:“我在離山輩份最高,最強,所以我最大,戒律堂和那些山上的家伙們,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但他們敢對我如何?” 陳長生怔住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