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景翰十三年,十一月下旬,汴梁大雪紛飛。樂+文+小說 .しs.com ∴對于大雪,女真人的攻城,才是如今整個汴梁,乃至于整個武朝面臨的最大災難。數月以來,女真人的猝然南下,對于武朝人來說,猶如滅頂的狂災,宗望率領不到十萬人的橫沖直撞、摧枯拉朽,在汴梁城外悍然打敗數十萬大軍的壯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像是給垂垂暮年的武朝人們,上了兇狠凌厲的一課。 長久以來,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武朝人,并非不重視兵事。文人掌兵,大量的金錢投入,回饋過來最多的東西,便是各種軍事理論的橫行。仗要怎么打,后勤怎么保證,陰謀陽謀要怎么用,懂得的人,其實不少。也是因此,打不過遼人,戰績可以花錢買,打不過金人,可以挑撥離間,可以驅虎吞狼。不過,發展到這一刻,所有東西都沒有用了。 完顏宗望的出手,在這數月時間里,碾碎了軍事理論家們的一切奢望。他的每一次出兵,都果斷而堅決,一朝開*隊的豪邁與血性,足以沖垮幾乎所有的陰謀詭計,尤其在十一月二十二這天發動對汴梁城的總攻之后,女真軍隊猶如燃燒一般碾壓而來,宗望的每一擊,都像是在武朝的要害上堅定地切下刀子,幾乎沒有兒戲的虛招。 而汴梁城能夠與之抗衡的,也只能是兩百年來真正積累的,在國家層面上的底蘊了。 文人治國,積累兩百余年,堂堂正正攢下來的可以稱得上是底蘊的東西,畢竟還是有的。忠君愛國、舍身取義,再加上真正切身的利益為推動,汴梁城里。終于還是能夠發動大量的人群,在短時間內,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的加入守城隊伍當中。 如果說宗望每一擊都是針對著汴梁的要害而來。作為汴梁這個臃腫且戰力虛弱的龐然大物,在幾乎無法躲避的情況下。應對的方法只能是以大量的人命為填補。從二十二那天到二十五的夜幕降臨,當宗望對著汴梁切下最為沉重一刀的時候,只是這個被數百女真人突入城內的夜晚,為奪回墻頭和清除入城女真士兵,填在新酸棗門附近的士兵和群眾生命,就已經超過六千人,城頭上下,尸山血海。 〈不及思考生與死的意義。在這樣的戰斗里,士兵與大量被發動起來的群眾前仆后繼地被填入死亡的深淵,人們到底該為之感動,還是該為之反省、悲哀,難以說清。只是至少在這一刻,負責守城的幾位老人,確實是在以透支生命的態度,執行著死守的責任,李綱一度執著鋼刀帶兵沖上城頭,而后方的秦嗣源。在了解到巨大的傷亡情況之后,拿著那數字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久手都在發抖。甚至說不出話來。 當一個國家沒有了實力,就只能以生命去耗了。 ≮汴梁城這條線上,頂樁真人的大量人命消耗,在汴梁城外,已經被打殘打怕的諸多隊伍,難有解圍的能力,甚至連面對女真大軍的勇氣,都已不多。然而在二十五這天的天黑時分,在女真牟駝崗大營忽然爆發的戰斗。卻也是堅決而激烈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三十多萬勤王軍都已經被女真人碾過之后,這忽如其來的四千余人展開的攻勢。堅決而凌厲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宗望率領大軍對汴梁城重重揮下刀子的同時,在暗中潛伏的窺探者也終于出手,對著女真人的后背要害,揮出了同樣堅決的一擊!… 從這四千人的出現,重騎兵的開局,對于牟駝崗留守的女真人來說,便是措手不及的強烈打擊。這種與普通武朝軍隊完全不同的風格,令得女真的軍隊有些錯愕,但并沒有因此而害怕。縱然經受了一定程度的傷亡,女真軍隊依舊在將領出色的指揮下于牟駝崗外與這支來襲的武朝部隊展開周旋。 而來襲的武朝軍隊則以同樣堅決的姿態,對著牟駝崗的大營外墻,迅速展開了攻擊。在彼此片刻的周旋之后,營地外的兩支輕騎兵,便再度沖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牟駝崗前方稍作停留的重騎與步兵,對著女真營地發起了沖鋒,在轉眼間,便將整個戰事推上*。 在眼下的數量對比中,一百多的重騎兵,絕對是個巨大的戰略優勢。他們并非是無法被克制,然而這類以大量戰略資源堆壘起來的兵種,在正面交鋒中想要抗衡,也只能是大量的資源和生命。女真騎兵基本都是輕騎,那是因為重騎兵是用來攻敵所必救的,若是原野上,輕騎可以輕輕松松將重騎耗死,但在眼下,仆魯的一千多步兵,成為了首當其沖的犧牲品。 后方的營地之中,的確可以以弓矢支援,然而弓箭對重騎的威脅微乎其微,即便對步兵,若對方開始不顧傷亡,弓箭能造成的傷亡,一時間也絕不至于令人承受不起。 牟駝崗前,鐵蹄排成一列,猶如雷鳴,滾滾而來,后方,近兩千步兵開始吶喊著沖鋒了。營地前方陣列中,仆魯回頭看了營墻上的術列速,然而得到的命令,近乎絕望,他回過頭來,沉聲大喝:“給我守住!”麾下的女真步兵眼望著那如巨墻一般推過來的黑色重騎,臉色變得比夜里的雪還蒼白。與此同時,后方營門開始打開,營地中的最后五百輕騎,悍然殺出,他要繞過重騎兵,強襲步兵后陣! 另一側,近四千騎兵糾纏廝殺,將戰線往這邊席卷過來! 紛飛的大雪中,戰線如海潮般的拍在了一起。血浪翻涌而出,同樣強悍的女真騎兵試圖避開重騎,撕裂對方的薄弱部分,然而在這一刻,即便是相對薄弱的輕騎和步兵,也擁有著相當的戰斗意志,名為岳飛的小將帶領著一千八百的步兵,以長槍、刀盾迎戰沖來的女真輕騎。同時試圖與己方騎兵匯合,擠壓女真騎兵的空間,而在前方。韓敬等人率領重騎兵,已經在血浪之中碾開仆魯的步兵陣。某一刻。他將目光望向了牟駝崗營墻后方的天空中。 術列速回過了頭。 似有喧鬧和廝殺聲傳來。 營地后方,火光和煙柱,升起來了。 “兄弟們——”營地前方的風雪里,有人興奮地、歇斯底里的狂喝,令人心悸的癲狂,“隨我——隨我殺人哪——” “哇——啊——” 這一刻,像是一鍋終于熬透了的老湯,平日里原該屬于女真大軍擊潰敵軍時的瘋狂氣氛。在這片沸騰而血腥的鏖戰中,重現了。 先前那段時間里雖然戰意堅決,但戰斗起來終究還是不夠老辣的輕騎,在這一刻猶如狼群一般瘋狂地撲了上來,而在步兵陣中,原本年輕卻性情沉穩的岳飛同樣已經興奮起來,猶如喝了酒一般,眼睛里都顯出一股赤紅色,他手持長槍,哈哈大笑:“隨我殺啊——”組織著槍林朝著前方騎陣兇猛地推過去。槍鋒刺入戰馬身體的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的,卻是那位為刺殺宗翰已然死去的老人周侗的身影。他的師父……… 雙手虬結的肌肉里像是有火焰在炸開,那女真騎兵稍一遲疑,戰馬帶人的整個軀體都被這年輕將領與旁邊幾人挑飛起來,轟然之間,戰馬嘶鳴,積雪翻滾,粘稠的鮮血也噴了前方的士兵滿頭滿身。周圍,或是戰馬倒下,或是人被沖開。無數的殺戮,進入白熱化了…… 時間往前推不久。隨著黑暗的降臨,百余道的身影穿過冰凍的湖面。直奔女真營地后方。 雖然著力防守著營地的前方,但女真人對環湖三面的防御,其實并不算松懈。即便在湖面未結冰之前,女真人對這些方向上也有不弱的監視,結冰之后,更是加強了巡邏的力度,高聳的營墻內也有瞭望塔,負責監視附近的湖面。 不過,在這樣的時候,當大雪飄飛,夜幕降下,士兵又習慣了幾個月的平靜狀況后,終究還是有盲點的。 在遠處鑿下冰窟窿,悄然入水,再在岸邊無聲地出現的幾名白衣人動作迅速,轉眼間將三名巡邏的女真士兵先后割喉,他們換上女真士兵的衣服,將尸體推入水中,緊接著,從懷中拿出油布包裹的弩弓,繩索,射殺附近營墻后瞭望塔上的女真士兵,再攀援而上,取而代之。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