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家事(完)-《漢鼎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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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好在宗主深明事理,必然會站在我們這邊的,我們的想法,我們的要求,都是為了宗族的未來!
驛置正房的門是關(guān)著的。從大江方向呼嘯而來的北風(fēng)實在太冷了,雷緒病弱,因此十分怕風(fēng),無論在哪里,都重門疊戶以隔絕寒氣。但這時候,不等雷遠等人過去,兩扇門發(fā)出“吱嘎吱嘎”的響聲,開了。
門里懸掛著厚重的帷幕,擺放了好幾個通紅的炭盆,帷幕被左右分開,露出一座覆蓋著厚厚皮毛的軟塌,軟塌上仰躺著的雷緒形容枯槁,肚子卻愈發(fā)腫脹,以至于不得不在背后摞起很多墊子,才能讓他的面龐高過腹部。再走近幾步,可以看到他的臉色像蠟一樣黃,甚至眼白也帶著淡淡的黃色,轉(zhuǎn)動的時候不像是活人的眼睛,而像是某種沒有生命的、打磨光滑的石頭珠子。
雷緒的病況愈發(fā)沉重了,哪里來的好轉(zhuǎn)?
雷遠幾個箭步向前,走近雷緒,站到他身邊。
由于全神貫注在雷緒的身上,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雷緒身邊有幾名生面孔的扈從試圖阻攔,卻被郭竟所帶領(lǐng)的甲士毫不留情地擊倒,然后拖到驛置外面去了。
“我遲早要死了,但是心智居然又清楚起來?!崩拙w咧嘴作出像是在笑的樣子,嘶啞著嗓子,慢慢地道。
雷遠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抬起頭,看看雷緒的身邊。有一名滿臉緊張的婦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雷緒的身后。那是雷緒的小妻吳氏;而站在吳氏身邊的,是她為雷緒生的兩個孩子中,較大的那個,大約十五歲,已經(jīng)是個少年人了。他叫什么?雷遠一時間居然有些想不起來。
稍遠些的地方,站著辛彬。雷遠向他頷首示意。幾天不見,辛彬的神情充滿疲憊,原本花白的發(fā)髻又稀疏了很多。面對著雷遠,他并不畏縮,反而坦然的很。
來時,雷遠對辛彬帶著強烈的怒氣,他沒有想到辛彬會站到那些宗族宿老們一邊,甚至參與了對雷緒的脅迫,導(dǎo)致雷遠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背叛。也正是出于對局勢的擔(dān)憂,才使雷遠最終決定,帶人趕到數(shù)十里外迎接雷緒,他急于了解發(fā)生了什么,也試圖將可能爆發(fā)的沖突,攔截在荒郊野地之中。
但這時候,雷遠忽然感覺到了,可能一切另有原因。有一些事,是王延都不知道的。
“真的,我吃過了藥,心智清楚?!崩拙w發(fā)現(xiàn)兒子有些走神,有些惱怒地重復(fù)道。
“我明白?!崩走h蹲下身,把手掌覆蓋在雷緒像是枯柴般的冰冷手背上,不敢用力,僅僅是覆蓋著。
雷肅和跟隨著他的同伴們這時候也邁進了屋子,擠擠挨挨地站在屋子的左側(cè)。雷肅輕咳一聲:“宗主……”
“看到這些人么?”雷緒卻并不理會他,繼續(xù)和雷遠說話。
“看到了,這是族父雷肅,還有雷衍、雷深幾位,還有些……不太清楚。”
“你不熟悉宗親族老們,我一直在擔(dān)心,以后家族中的這么多人,你不知道誰可靠,誰不可靠,會壞事的。所以,我給了他們一個機會?!崩拙w慢吞吞地道。他的話語很模糊,像是嘴里含著東西,有些遲鈍,但雷遠能聽得明白。
雷肅也能聽得明白,他向前半步,大聲道:“宗主說的很是。小郎君,在場這些人,都是……”
然而雷緒依然沒有理會雷肅,而是繼續(xù)自己的言語:“你看,我給了他們機會,他們就全都跳出來了。你看清楚這些人,這些全都是利欲熏心、肆意妄為之輩,全都不可靠?!?
雷肅一個趔趄,幾乎摔倒在地。
而雷遠深深俯首:“我明白了。我該怎么做?”
雷緒用力喘著氣,發(fā)出像是在笑的聲音,不再說話。很快,伴隨著沉重的、好像隨時會停頓的喘息,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就像是一頭老病而瀕死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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