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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長風(六)-《宰執(zh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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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鐘干笑,他娶得是富弼的孫女。富家越界,反擊一下沒說的,但下死手就不合適了,“多謝四叔。”

    

    “你這一謝,可是值五萬貫哦。跟安福號的這樁買賣,京里面不敢做主,所以還是為叔來走一遭。”馮從義嘆息,“這世道,錢越來越不好賺了。”    韓鐘詭笑:“陶朱公親舉玉趾,只為區(qū)區(qū)一掌之數(shù)。侄兒是相信的好呢?還是不信的好呢?”

    

    “小鬼頭倒是越發(fā)精乖了。的確是有別的事要處理一下。”馮從義瞟了一眼一臉期待的韓鐘,“不過你別多問,還不是對你說的時候。真想知道,寫信問你爹去。”

    

    韓鐘只能一撇嘴。他四叔這么說了,肯定是沒辦法追問了。心底有點不忿,他都已經(jīng)能夠獨當一面了,還是被當小孩子看。

    

    “還是想想你岳家辦新廠的事。”馮從義岔開話題,起身推開窗戶。夜中的寒氣涌進房中,帶著點刺鼻的氣味,“辦工廠如得金山銀水,眼饞的遍地都是,敢動手的,你岳家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到時候再降價便是了。”韓鐘置氣的說道。

    

    “到時候降價,說得好輕松?!瘪T從義回頭,“你想過會少賺多少錢,機械聯(lián)合會是我們一家的嗎?要用你爹的聲威逼著他們虧錢嗎?”

    

    韓鐘低頭認錯,“四叔說的是,是侄兒錯了?!?

    

    馮從義從上頭看著韓鐘的后腦勺,最后搖了搖頭。

    

    “你爹做宰相,卻不用官面上的手段,為什么?不用權(quán)勢壓人,這樣人人都服氣,也習慣了。即使上次降價后,我這一回又打了個大折扣,眼看著利潤又要少上百萬,也沒人說要你爹在朝廷里面使使力,下個黑手什么的?!瘪T從義嘆道,“這就是我佩服你爹的地方,君子有器,執(zhí)而不用。一旦當真自降身份,就是自陷泥塘,以后就干凈不了了?!?

    

    韓鐘安靜的聽馮從義教訓。

    

    馮從義道:“別嫌四叔話多,我們和你爹都老了,這天下日后還得看你們。想想你爹說過的話,一切生發(fā)消亡,歸根到底,還是適者生存。習慣了舊環(huán)境,用慣了老手段,情況變一下,那就完了。所以你們年輕人更不應該固守舊窠臼?!?

    

    “過陣子你去把李寶請回來,相信他到時候也接受教訓了。多一個天才,就多一份安穩(wěn)。為什么現(xiàn)在我把價格降到這么低,還是能賺?就是因為不斷使用新技術(shù),快速更新?lián)Q代。明白嗎?”

    

    “侄兒明白了?!?

    

    馮從義嘆道,“日后這家業(yè)當是由子鈞你來主掌,你必須得明白的。我們這關西,從地理上說,遠比不上福建。四洋連五洲,有船只,無處不可去。從北海到南洋,全是福建人的勢力范圍,田地,資源,全都不缺,還能往更遠去,昆侖、蓬萊、天竺、泰西,都是好地方。而關西,向東是中原腹地,向北草原,向南高山,向西呢,荒漠。田土擴張得遠行萬里,越西域北庭,才能抵達河中。能支撐起關西的,只有工業(yè)。記住了,只有工業(yè)!”

    

    馮從義厲聲強調(diào),韓鐘認真的點頭,“四叔的教訓,侄兒一定銘記在心。。”

    

    從韓鐘的眼神中看到了誠懇,馮從義稍覺滿意的點點頭,“為什么你父親愿意退下來,不止是因為場面上的話,而是關西諸工廠內(nèi)的技術(shù),已經(jīng)趕上京師,新進的匠師也不遜于將作監(jiān)、軍器監(jiān)里的老人?!?

    

    馮從義感慨道:“京師的官營工坊,如今積重難返。年輕的匠師想要出頭,都會被老人打壓下去。你爹想要大刀闊斧一番,可惜京中各方牽扯,難以使力。”

    

    韓鐘輕笑,“一沾‘官’字,便是如此了?!?

    

    馮從義搖頭,“這與官營私營無關,跟規(guī)模有關,跟經(jīng)歷有關。船小好調(diào)頭。采蓮小舟,手一撥就能掉頭,但五萬石的天鯤號呢?新船好操縱,而舊船呢?等過幾十年,子鈞你們接手的時候,把關西這個群體的局面維持下去,并不比你爹創(chuàng)業(yè)要容易。”

    

    見韓鐘陷入沉默,馮從義一笑,拍了拍侄兒的肩膀,“好好努力吧,你爹對你的期望可就在這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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