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暗潮(七)-《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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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3說著,回頭望著臺獄的門衛,興奮的說,“你看那些狗才的臉,就像死了爹媽一樣。”
“少說兩句吧。”楊弘方根本就沒有吃苦頭,對御史臺的人也沒有太多惡感,他問胡3,“你是從韓相公府上過來的?”
“嗯,昨天晚上俺就住在韓相公府上的客房里面。”胡3他咂著嘴,還在回味昨天晚上的經歷,“相公府上的客房就是不一樣,墻是煞白的,地上是水泥界的,器物一個比一個精致,被褥又輕又軟,晚上還有宵夜,俺就沒吃過那么好吃的茶點菓子。”他說著,突然打了個哈欠,“可就是沒睡好,可能床太軟了。”
是擔心才沒睡好吧。
楊弘方展顏笑道,“走,我們一起去韓相公府上道謝。”
“好。”胡3叫了一聲,與以往一樣,跟在楊弘方的身后,還不忘絮絮叨叨,“幸好去找了韓相公。”
突然間他看見楊弘方手上抓著一卷紙,“哥哥,你手上拿著什么?”
楊弘方揚手看了一下,“呃,是報紙。”
楊弘方手上拿著一份報紙,從臺獄中出來的時候,管獄的節級就往他手里塞了這么一份報紙,還散發著油墨香,看發行日期,就是今天。
楊弘方本是開封出身,各家報紙的發行時間多有了解。應該是下午發售的這家晚報,為什么中午剛過就送到自己手上。
心里覺得納悶,他就在街邊就把報紙打了開來。
胡3看了他樣子,難得聰明一回,對楊弘方道,“哥哥,俺先去叫車。”
楊弘方點點頭,飛快的瀏覽起報紙上的內容。
皇城根下長大,楊弘方對政治方面也很敏感。昨天被抓進去后,沒有審問,也沒有殺威棒,直接就丟進牢中。
那間牢房,比楊弘方過去住過的軍營、驛站、客舍都要高檔,連飲食都很是精致,完全就是住客棧上房的感覺。躺在軟和的床鋪上,蓋著厚實的毛氈,楊弘方把這件事想了很久。
能被選進武學學習,也就是說自己是樞密院挑選出來重點培養的武將,楊弘方還沒南下時就領會到了這一點。
既然自己都知道,御史臺也肯定不會不清楚。他們能卡準列車抵達的時間來抓人,分明早已經了解了所有的情況。
自己區區一個都頭,就能惹動到御史臺,本身就是一件很詭異的情況。鐵路總局是韓相公的鐵桿嫡系,前任提舉現在就在都堂中,御史臺竟然肆無忌憚的跑到鐵路站臺上來抓人,這同樣詭異得很。
還有天波楊府,都已經敗落的不成樣子了,曾叔公文廣公去世之后,就靠著楊家的舊日威名與宗室聯姻,連娶了幾個縣主過門,賺到了幾個差事,然而為了娶這幾個縣主,家里老底都快要翻上來了。
就這樣,還不忘打壓支脈。之前神機營招人,自己眼看著有望入選,老父為了萬全起見,跑去請族長幫忙。他們當面拍胸脯應承,誰知轉過頭來,就把自己打發到河北做都頭了。可惜他們一脈的兩個小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神機營大挑的第一輪就給刷下來了。
一個破落戶,狗來了都嫌棄的,怎么還有資格被御史臺抓起來?
到底是自己被他們牽扯了,還是他們被自己牽扯了,楊弘方現在都不敢確定。
要是說他們是因為要將自己牽扯入獄,才會被抓進御史臺。想一想,就覺得很是解氣。
不過這樣一來,可就是千真萬確的被牽涉進天上云端的爭斗中去了。一個不小心可就會被人像一只蟲子給碾死。
答案會在報紙上嗎?一條報道出現在楊弘方的眼前。
“……為了故意混淆是非,他們甚至去攀咬無辜之人,御史臺將會一如既往的辨明是非,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楊弘方抿了抿嘴,冷笑著,卷起報紙,就向前走去,去跟胡3會合。
一輛輛馬車這時從前方的路口轉進來,黑漆車廂,四輪車駕,左右車窗里面掛著藍色的布簾,車門從后方開啟,車廂后部頂端釘著車牌號,每一輛都是‘鐵’字打頭,全都是鐵路總局的車子。一輛輛的往御史臺的大門外駛去。
出了什么事?
楊從先隱隱有一種預感,這些馬車,跟他昨天在站臺被捕的事情有關。
只是他想了一下,卻沒有停步。楊弘方很干脆的放下了不斷冒出來的好奇心,繼續向前。前面還有胡3在等著,他也還要去韓相公府上道謝。這些熱鬧,就沒必要守著看了。
但還沒到路口,前面又轉出一批身著藍衣、頭戴鐵盔的士兵,熟悉開封府的楊弘方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府中軍巡院的人馬。持槍挎刀,將路口給堵上了。
這又是怎么了?
預感越來越強,楊弘方站定了腳,想看清楚情況再去封鎖線上。
軍巡院的巡卒們設好了路柵,就開始往御史臺這邊過來,看見穿著御史臺服飾的人就抓住,即使沒有穿,也不讓他們離開。
御史大街上,本就只有御史臺一家,路上全是臺官,臺吏。巡卒們也不管他們的身份,臺官也扣押住,臺吏也扣押住。
臺官在大聲呵斥,然后就聽那些巡卒說,御史臺亂丟垃圾,破壞環境,要抓人掃大街,這些巡卒邊說邊笑,幾乎就成了鬧劇。
當然,楊弘方一瞬間就明白,用了這么荒謬的借口,這肯定是報復。
但楊弘方又隱隱約約聽到自己的姓名。
走到路柵邊,楊弘方正看見胡3在路柵的另一頭指手畫腳,焦急萬分。
而他這邊,已經有臺吏被押過來了。
旁邊幾個臺吏,指著他大聲喊著,“就是他,就是他抓的人。”
被押過來的這名臺吏垂頭喪氣,臉上已經腫了起來,楊弘方只能從眉眼間依稀辨認出,似乎就是昨夜給自己綁上繩索的那個吏員。
押到路柵旁,一名軍官過來,也不知問了什么,臺吏突然間就歇斯底里,“是我,是我抓了楊弘方!”
另一個臺吏緊跟著被押了過來,他大聲叫著冤枉,“我沒抓楊弘方!”
在旁看戲的楊弘方神色古怪,旁邊的士兵覺得他有些嫌疑,手上的長槍指著他,緊張地問,“你呢?”
“我就是楊弘方。”
…………………………
“呂望之這一下子該清醒點了,人患不己知啊。”
章惇開懷笑著。尋常的笑話,已經很難讓他扯動一下嘴角,還是這等野狗互咬的戲碼,更加有一些樂子。
這件事其實章惇他也可以插手,不過他知道,韓岡對此事絕不會忍耐。
將基本盤建立在北方的軍中,派了王厚過去還不夠,甚至還把兒子派了過去,韓岡當然不能忍受呂嘉問要對河北軍中下手。
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韓岡這一回就給呂嘉問好好上了一課。
韓岡甚至沒有耐心等待呂嘉問一步步的試探下去,趕在試探行動的一開始,韓岡就毫不猶豫的重重的揮了一個巴掌過去。
相信這一次之后,呂嘉問就會明白了,議員,功臣,領兵的武臣,當然還有章、韓兩派的黨羽,全都是必須加以避忌的對象。
呂嘉問怎么也不想想,他一個明顯失勢的樞密副使,如果不是宰相在后安排,他怎么可能輕易掌控住御史臺,又怎么可能吸引雖然破落了,但依然心高氣傲的御史們投效。
他所有的權勢都建立在章惇和韓岡給他安排的,只要一句話,立刻就能將他變成孤家寡人。
相信這一回之后,呂嘉問能認清自己,收一收他的野心。
章惇輕輕捻著長須,過去是盟友,現在應該能老老實實作走馬狗了。
“對了。”章惇招過一名親信,“你帶句話給玉昆,跟他說,這攤子,可要好好收拾一下。”
開封府抓御史掃地,鐵路局向臺官討賬,兩家把御史臺給圍了,章惇一想起就開懷大笑,多少年都沒見過這么有趣的事了,真是個好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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