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梳理(21)-《宰執天下》
第(3/3)頁
宣了一聲佛號,智化看過徒兒傷勢,臉色陰沉,左手按在戒刀上,顯是動了真怒。
丁兆蘭瞥了智化一眼,鐵尺卻指著白澤琰,厲聲喝道,“還不束手就擒,乖乖隨俺去府衙歸案。”
長刀橫斬而來,這是白澤琰的回答。刀鋒帶出的風聲更疾,亦是為艾虎的傷勢動了怒。
當!
丁兆蘭左拳自上而下,打在刀鋒上。長刀擋開少許,人便一步跨出,宛如縮地,一下貼近白澤琰,避開最危險的刀尖,鐵尺向前一杵,搗向白澤琰的胃膈之地。
白澤琰旋風般的一轉,避了開去,長刀橫拖,擋住了丁兆蘭。貼近到身體接觸的地步,對手持四尺長刀的他十分不利。有了之前的教訓,他再不敢讓丁兆蘭靠近。
兩步疾退,讓開一丈開外。
他盯著丁兆蘭的左手,只見一只金黃色的銅件包裹著緊攥成拳的手指下端。
白澤琰目光一縮,“指虎!”
不知何時,丁兆蘭左手戴上黃銅指虎,右手則提著捕快專用的鐵尺,都是鈍重的兵器。
這兩件兵器,已經與長刀幾次交擊,白澤琰低頭飛快的看了眼手中的百煉刀,刀刃上讓人心痛的被砸出了五六個米粒大的缺口。再來幾次,這一把價值高昂的百煉刀就只能報廢了。
艾虎這時在后面咬著牙叫道,“師傅,事情說不清了,還是先走吧。”
丁兆蘭聞聲,眼神一凜,腰桿微微弓起,宛如猛虎將襲。他都殺到了這里,如何會讓人輕易逃脫。
智化嘆了一聲,戒刀拔出,遙指丁兆蘭。
“丁捕頭,今天時辰不好,還是就此別過。我等自首之說,是真情實意,只是不想去開封府受人凌辱。等來日清靜,自會去自首認罪。”
“還想走?做夢吧。”丁兆蘭一聲大喝,“都圍上去!”
一群捕快終于從前面的虹橋那邊繞過來了,一個個呼哧帶喘,比丁兆蘭慢了許多,但終于是趕上了。聽到丁兆蘭吩咐,紛紛排開圍觀的人群,將去路堵上。
艾虎大叫,“以多攻少,還守不守江湖規矩!”
丁兆蘭冷聲喝道,“俺守的是王法,殺的是強賊,學的是兵書,只知道官府抓賊,天經地義,只知道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就是不懂什么狗屁江湖規矩。”
“走!”白澤琰一聲頓喝。
捕快齊集,人多勢眾,再有一個武藝類似丁兆蘭的,三個人都要折在這里了。白澤琰當機立斷,一下沖出。
丁兆蘭一直都沒有松懈下來,白澤琰話剛出口,他身形一動,直追白澤琰,幾步趕上,手中鐵尺就猛砸向腰背。
白澤琰這時卻腳下一跺,身形頓止,整個人反撲回來,不顧鐵尺當頭,將長刀橫掃,竟是要與丁兆蘭同歸于盡。
已占據了優勢,丁兆蘭哪里會跟賊人拼死拼活,腳下一慢,鐵尺向下疾揮,硬生生的擋開了刀鋒。
刀尺相交,丁兆蘭倉促變招下吃了一個虧,向后一仰連退兩步,白澤琰卻輕飄飄的向前沖去,去勢更快。
只聽得白澤琰一個呼哨,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駿馬猛地一跳,沖了出來,兩步跨到白澤琰身邊。
白澤琰在鞍頭只輕輕一按,如云一般飛上了馬背。一提韁繩,駿馬人立而起,手中長刀順勢向后劈去,將再次殺上來的丁兆蘭劈了回去。駿馬揚起的前蹄,更嚇得前面圍過來的幾個捕快成了滾地葫蘆。
放下韁繩,雙腳一夾,駿馬立刻奮蹄向前。經過艾虎處,白澤琰彎腰伸手,一把將小沙彌扯上了馬背。
一名捕快看見有機會,揮舞著鎖鏈沖了上來,卻見迎面一刀兜頭劈來,砍開鎖鏈,斬到了肩膀上。捕快啊呀一聲慘叫,翻到路旁。
駿馬狂奔,迎面的圍觀人群大驚之下向兩側奔逃,駿馬穿過人群,宛如箭舟破開水流,幾步去遠,白澤琰得意回頭笑道,“丁捕頭,不勞遠送了。”
智化和尚更不打話,跟著沖出人群,隨手就在路邊搶了一匹馬,跳上去,也不知做了什么,那馬兒竟然聽話的撒開四蹄,直追著前面的白澤琰跑去了。
“追!”丁兆蘭一聲大叫,也追出了人群。
可他一看左右,被智化和尚搶走了馬之后,周圍竟然只有拉車的挽馬,一匹能騎乘的馬匹都沒有。
沒有馬,兩條腿的怎么追上四條腿?
上桌的鴨子飛掉了,丁兆蘭臉色發黑。尤其是最后一回合,他給白澤騙了一回,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小乙哥,怎么辦?”
“逃不掉的。”丁兆蘭收起憤怒,冷笑了一聲。他不急不躁,回頭走向那個被劈了一刀的捕快。
那捕快正捂著肩膀在路上翻來滾去,口中直叫道,“要死了,要死了!”
丁兆蘭上前驗過傷勢,放下心來,抬腳踹了一下屁股,“中氣那么足,死不了的。”
旁邊的同伴也看清了傷勢,輕松的笑了起來,“別叫喚了,是刀背砍的。”
“可能骨頭裂了。”為其檢查傷勢的捕快站起來,“幸好是刀背,要是刀鋒就沒命了。”
還是收了手。丁兆蘭心道。
看白澤琰上馬時的靈活,可見他馬上功夫,不輸步戰。騎兵借著馬力全力一刀下來,就是刀背也能要人性命。
丁兆蘭疑惑起來,難道他們當真是準備自首?看他們的去路,的確是往內城去的。
“聽那和尚說的話,說不定真的是要去自首。”有個捕快把丁兆蘭心里的疑惑說了出來。
丁兆蘭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信賊人還是信自己?”
捕快臉紅的退下了。
“人都看清了吧。”丁兆蘭點了兩人,“去通知軍巡院的人,賊人的相貌裝束都告訴他們,讓他們把周圍的路口都看起來——還有臨近的幾座城門,絕不能走了要犯。”
兩名捕快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丁兆蘭接著又點起兩人,“你們一路追上去,弄清楚賊人去向,記著留下記號。小心自己安全。”
那兩名捕快點頭,接了令就追著白澤琰逃走的方向跑了,現在只能兩只腳,不過前面路上總有馬可以弄到。
身邊只剩下三人,丁兆蘭道,“對面有安順的鋪子,里面有馬,去借八匹來,一人雙馬,不信追不上那三個賊人。”
想到白澤琰逃走時丟下的話,丁兆蘭冷哼了一聲,“不過遲個幾分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小乙哥,小乙哥。”剛剛追上去的兩名捕快,有一個從前面又跑了回來,手里提了個箱子,“是賊人從馬背上丟下來的。”
丁兆蘭對綁在馬背上的這只箱子還有些印象,想到一個可能,心臟跳得快了一點,“打開看看。”
箱子上了鎖,沒有鑰匙。捕快動作麻利,鐵尺一砸,鎖扣都掉了。打開來一看,聲音就顫抖了起來,道,“小乙哥,你看……”
捕快們立刻圍了一圈,探頭往里看,“是槍?”“是不是槍?”“怎么拆開來了?”“就是用這一支開的槍吧?”幾個人七嘴八舌。
丁兆蘭半天沒聲音,然后抬起頭,沒好氣的說,“讓開了,把光都擋了。”
捕快們稍稍散開了一點,把脖子勾得更長了,一個個就像爭食的鴨子。
丁兆蘭沒空再理會他們,安心長舒一口氣,心道終于是找回來了。宰輔們寢食不安,正是因為這一支槍流落在外,可能被遼人偷學去,也有可能被賊人拿去射殺官吏,甚至威脅他們的性命。
正是丁兆蘭看過圖形的線膛火槍。槍管給拆卸下來了,與槍身并排排列在箱中,周圍一圈棉花做軟墊。還有一排子彈,式樣十分獨特,與常見的圓形鉛彈完全不同。
丁兆蘭知道就是這一把——除非犯人手中有兩支同一個型號的。
扣上箱子,讓人找了繩索來捆好,丁兆蘭命一名捕快將箱子抱緊了,下令道,“走。”
“追上去?”幾個捕快一起問。
“回府衙一趟。”丁兆蘭說,“把槍送回去。”
“小乙哥,賊不抓了?”一名捕快問。
箱子是賊人丟下來的,明顯是用來拖延時間,要是先送回去,豈不是讓賊人如了意。
“這是軍國重器,相公們看得比賊人都重。要是給遼狗偷了去,日后官軍不知要多死多少人。”丁兆蘭教訓了兩句,偏頭看了眼白澤琰逃走的方向,“先送回府衙中,反正別想跑得了。”
論起尋蹤訪跡,這可是丁兆蘭最為擅長的。
第(3/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长岭县|
诸城市|
缙云县|
佛坪县|
丰台区|
寿光市|
凉山|
格尔木市|
太仆寺旗|
永福县|
彩票|
新民市|
崇州市|
汉阴县|
广丰县|
青海省|
广灵县|
东山县|
万安县|
开平市|
张家界市|
祥云县|
五家渠市|
榆林市|
米易县|
通辽市|
赣州市|
寻乌县|
镇赉县|
平谷区|
资源县|
德清县|
叶城县|
西贡区|
临湘市|
木兰县|
万全县|
宜君县|
巨野县|
红桥区|
清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