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梳理(12)-《宰執天下》
第(2/3)頁
他們很多辯論,都傳播到百姓中來,即使不識字,在茶樓里聽到幾句,就記下來,閑著無聊時拿出來吹捧一番,總之都不會當真就是了。全都是平頭百姓,還當真能與相公們是同胞了?
但丁兆蘭就是喜歡氣學的說法。至少是把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當人。只要去好好讀書,就能成為有資格選舉賢能的秀才。
而秀才,比舉人可是要容易太多太多了。只是這快班里面,有兒子讀了五六年書,成了秀才公的。
“這個道理是沒錯?!倍≌滋m附和那位受到氣學影響的捕快。
這捕快就得意的說,“你看,如果族長處事不公,私占族田,欺壓族人,兼并族人田產,處事不公,那他也沒資格當族長,你說對不對?”
“算了算了?!蹦遣犊炀湍懶〉臄[著手“這種話還是不要亂說。”
“學堂里面就在這么教,有什么怕的?”支持氣學的捕快不屑的說道。
“學堂里面教書的都是有功名的,他們怕什么?就是皇帝不高興,也不能殺了他們。你我就只是小小的衙前,哪里招惹得起這等大逆不道的禍事。”
“真沒什么可怕的。”丁兆蘭嘿的笑道,插話進來,“真要以此事定俺的罪,俺就去韓相公府上問一問,到底是哪樣?”
“小乙哥。不是我說,你這想法太異想天開了。去問韓相公?”新學的捕快嘿嘿呵呵的冷笑搖頭。
“俺……俺好歹也是自然學會的預備會員啊?!倍≌滋m頓了一下后,得意洋洋的說起來,“等俺再認多一些字,就可以寫論文發給自然學會了。這探案上,可是有許多說道,如果能總結起來,能幫助不少人。俺曾經問過人,期刊上沒多少這方面的論文。說不定那些會員就對探案很好奇呢?掏螞蟻窩那么無聊的事都能上期刊,俺們偵破的殺人案當然也能。那時候,拿著會員的銅徽章去求見韓相公,怎么會見不到?”
“好吧。好吧。”那捕快沒話說了,只能恭祝丁兆蘭,“那小的就祝小乙哥你心想事成了?!?
氣學捕快被丁兆蘭相助,興致高昂,拉著他要說上一番剛剛從他兒子嘴里聽到的大道理。
丁兆蘭被扯得很緊,只能苦著臉聽,突然看見廳門前人影一晃,一個巨大如熊羆的身影繞過照壁,他大喜之下用力掙脫站起,“總捕回來了。”
齊刷刷的一聲響,捕快們同時站起了身,畢恭畢敬的迎接總捕的歸來。
總捕大跨步的走進廳中,后面跑腿的書辦一路跟過來,累得呼哧帶喘。
如虎一般銅鈴大眼掃過廳中的每一個人,感覺都像是被瞪了一下。
“都到了?”總捕甕聲甕氣的問。
“回總捕,各班班頭全都到齊了,捕快沒辦差、沒請假的也都到了。”資格最老的一個班頭領頭說話。
“那好,就不多耽擱了。先說昨天的案子。”總捕很爽快的說起正事,“小乙,案子查得怎么樣了?”
總捕第一個就點了丁兆蘭的名。根本不顧丁兆蘭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丁兆蘭早習慣了,他行了一禮,朗聲道,“煽動學生前往都堂的文煌仕昨日失蹤,此人與本案牽連甚多,如今卻不知去向,還請總捕早下海捕文書,尋到此人蹤跡。”
“是啊總捕,請上覆大府,下海捕文書吧?!倍≌滋m起頭,每一個追查到文煌仕身上的捕快,都在向總捕請求,“下海捕文書吧?!?
海捕文書上繪影追形,貼遍每一處交通要沖,高額的懸賞,能讓周邊的無數目光變得警惕,如果海捕文書上加了擒之可赦罪的獎賞,仗義疏財的好漢也會忘了江湖道義。
一旦衙門下達高額懸賞的海捕文書,甚至親如兄弟,都能為之反目。
只要下了海捕文書,就能在車站、碼頭、道路設下天羅地網。
只要下了海捕文書,就能去提審他的同學,親友,將斷掉的線索重新連上。
只要下了海捕文書,就能直取洛陽,去找他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曾祖父。
只是總捕不為所動,濃眉一皺,虎目一瞪,“就只有這些?”
言語中,對捕快們的進度似乎很是不滿。視線,卻是沖著丁兆蘭來的。
‘當然不止,還有行人司,還有軍巡院,還有都堂!’
有那么一瞬間,丁兆蘭真的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傾瀉.出來。告訴這里的所有人,這一回的學生鬧事,完全是都堂在背后驅動的鬧劇,只是都堂釣出潛藏的反對者的魚餌。
奉命行事的是行人司,不論是驅動學生,還是街上開槍,甚至是文煌仕的失蹤,也與行人司脫不開關系。而且不止行人司,實際上參與進去的還有軍巡院,唯有快班,什么都不知道,因為在這里的只是一些沒什么用的衙前捕快罷了。
這些話如果當眾說出來,不論信與不信,肯定會擴散出去。那樣的話,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亂說話不過一個訓斥,最多日后升不上去,但要是把秘密藏在自己心里,說不定就給人滅口了。秘密這東西,早些擴散出去最安全。
但理智讓丁兆蘭沒有那么做,即使要說,也不能是在快班廳中。真要在這里公開出來,就是害了所有人。
因為對手的勢力太過龐大了,以都堂的權勢,隨時可以將開封府的快班連根拔起。甚至不用一個上午。
丁兆蘭猶豫的時間稍久了一點,看起來就像是對責難無話可說。捕快們投來的視線有同情,有戲謔,也有幸災樂禍。
總捕又開口了,“大府說過了。”他盯著丁兆蘭,“此案窮究到底。不論涉案者是誰,膽敢破壞如今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就決不饒他!”
長長的拗口的新詞,明顯來自于對黃裳吩咐的轉述,來自上層的意志十分明確,那么常常為上面一句話而跑腿的捕快們,當然就再一次被驅動了起來。
“可以開海捕文書了?”
總捕坐了下來,旁邊的捕快打扇的打扇,端茶的端茶,都在聽總捕說,“還用得著等你們提,俺方才就跟大府說過了?!?
“大府同意了?”
“賞格多少?”
“多不多?”
捕快們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被下屬簇擁著,總捕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大府已經簽字了,這就找人去繪像,開版,今天晚一點就能發了。至于賞格,你們猜猜有多少?”
“多少?”一群人如同鴨子一樣伸長脖子。
總捕一張手,五根又粗又壯的手指伸了出來,“足足五千貫!”
哇的一片驚訝聲,
“想要嗎?”總捕大喝,“那就去找吧。找到的話,都給你們?!?
捕快們一如昨日,一轉眼的功夫就都不見了蹤影。昨天是被總捕嚇到,今天則是被五千貫給迷惑了。
五千足貫。即使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中,亦是足以買下一間三進的大屋。
如果去買田,也是能在京師周邊拿下幾十一百畝的田地,足夠一家子過活了。
金燦燦的銅錢似乎就在眼前閃爍,幾乎每一個捕快都管不住自己的雙腿了。
但丁兆蘭是例外,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被總捕一把抓住了,不得不跟著總捕,走進了里間。
總捕的座椅比尋常見的高背交椅大了一倍,但他一屁股坐下去后,還是比椅子更加寬大。
“說說吧?!笨偛断蚝罂孔∫伪?,屁股下的椅子立刻吱吱呀呀的仿佛在慘叫。
“叔公,說什么呢?”丁兆蘭嘻嘻笑道。
“少跟俺裝糊涂?!笨偛栋迤鹉槪澳氵@猴兒,翹起尾巴俺就知道你要拉屎了?!?
“沒法兒說啊?!倍≌滋m苦著臉,指著頭上的天花板,“是上面的某一位或某幾位啊。”
總捕一點也沒有被嚇到的樣子,反而問道,“你覺得他們有必要殺人嗎?”
“不知道啊,”丁兆蘭的臉色更苦了,“就是想不通?!?
“會是韓相公嗎?”總捕問得更加直接。
丁兆蘭搖頭嘆道,“希望不會是?!彼终f,“可那么大的勢力,都堂怎么可能發現不了。還有,俺查到了國子監旁的派出所,有人說昨天早間看見有一個可疑的人站在派出所門口,好半天才被允許進去。但他進去后過了好久都沒出來?!?
總捕的濃眉挑起,跟著問,“多久?!?
“早上進去的,可能到了中午都沒出來。不過他的話不一定準,他不可能一直關注派出所的大門?!?
丁兆蘭沒有透露證人的身份,不是他不信任總捕,只是職業習慣??偛兑矝]問,這是規矩。
丁兆蘭繼續說,“我就想了,那會不會就是文煌仕。國子監多緊要的地方,一旁的派出所怎么可能不派心腹主持?如果讓敵人給輕易掌握住了,那章韓二相早就該被人趕下臺了。所以文煌仕會往里面去,是不是就是跟都堂串通好的。如果這樣的話,就是都堂指使了行人司和軍巡院辦事?!?
“這會是陰謀???”總捕問。
“或許就是陰謀?!倍≌滋m斷言道,緊跟著又補充道,“只是昨天早間進派出所的那人的身份還沒確認。”
第(2/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嘉兴市|
炎陵县|
鹿泉市|
改则县|
青龙|
永仁县|
恭城|
金阳县|
邹城市|
彰武县|
汉阴县|
黔江区|
凉山|
吴桥县|
崇州市|
北宁市|
崇阳县|
温泉县|
怀安县|
南乐县|
嘉峪关市|
通化市|
丰顺县|
元朗区|
祁连县|
尉犁县|
保德县|
平潭县|
阿拉善右旗|
南木林县|
石林|
康乐县|
扶风县|
永平县|
岳阳县|
琼结县|
宕昌县|
丽江市|
城口县|
登封市|
盱眙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