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君臣(下)-《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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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的視線方才在吳安持身上一掃而過,理應只比韓岡年長數歲的故相之子,已經是個老頭兒的模樣,可見這些年過得并不如意。
二十年前,王雱英年早逝,當時韓岡和吳安持連襟倆都站在門口做知客。二十年后,王安石病逝,韓岡坐在內間,王家人都不敢勞動他,吳安持則還站在門口。
以吳安持的起點,正常至少能都做到知州了,但郡州之長無不要進京詣闕、都堂庭參,甚至一任知縣,在上任前都必須來拜見宰相一回,而章惇,不記得這些年看見過吳安持,或是聽見過他的名號。
章惇都快忘掉吳安持的長相了,要不是十幾二十年前,吳充正炙手可熱的時候,章惇曾經與他多次碰過面,再加上又是在王安石府前,突然打個照面,肯定是認不出來的。
‘這就是做錯了選擇的結果。’章惇心嘆。
不過也怪不得他,先帝重用吳充,就是為了牽制當權的王安石。
宰相的親家,為了證明自己是公而忘私,不徇私情,就只能一路反對派做到底。吳充也正是依靠反對王安石,反對新黨,才一路高升,做到了宰相的位置上。
但當年隨著王安石離任,新黨分裂,吳充也就失去了他在朝中的立足點,隨即被能繼續推行新法又聽話的王珪、蔡確所取代。這就是兔死狗烹的下場。不過能當上宰相,就算只有一天,那也是一個成千上萬的文官夢寐以求的成就。不僅僅可以享用終生,還可以蔭及子孫。
吳充選擇了與老友王安石反目,鋪平了自己的晉身之路,也使得嫁過來的王安石的大女兒,沒了立足之處。
話說回來,以吳充的身份地位,朝堂上吃了虧,也沒臉撒氣到兒婦身上,給王家的大女兒白眼看的,也只可能是吳家的家里人。吳安持堂堂七尺男兒,在家里不能護著渾家,也是他無能。
前些年王氏女郁郁而終,對比起朝堂、治學兩面都有紛爭的韓岡,看看嫁給他的二女兒,王安石夫婦始終不肯原諒吳安持,也并非沒有理由。
章惇往里走,吳安持亦步亦趨的跟著進來。在旁陪著小心,看著想搭話,卻欲言又止。
章惇見多了類似的表情,想要在自己面前討個好,卻拉不下臉來。
章惇沒搭理吳安持的意思。
王安石想要幫他一把,只消一句話就夠了,既然王安石始終都沒開口,那張敦也不會越俎代庖。想來韓岡大概也是這個想法,一直都沒理會自己的連襟。
前院正在布置,靈堂將會設在這里,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壽材剛剛被抬到了前院來。七八個家丁正在一邊喘氣,看到章惇過來,登時雞飛狗跳,紛紛奔走避讓。
章惇早習慣了,板著臉走過去,仔仔細細的將這具明顯分量不輕的壽材從頭看到尾。
看紋理,是獨木成棺,比那等多塊木料拼湊起來的十全才、十二元,自是要強得多。彎下腰,屈指在棺槨蓋上扣了兩下,鐺鐺的帶著清音。
章惇向后掃了一眼,“什么料子的?”
吳安持頓了一下,有幾分沒把握,“楠木的……”
章惇直腰收手,這種事都不知道,王家對吳安持的態度可見一斑。
章惇不懂木料,但這具壽材不是楠木他還是知道的。沒有其他原因,就因為如今交州上等的木料產地,連山都給章家圈了,出產的木料都是有章家背‘景的商號在賣。
那等能做正屋主梁和壽材的頂尖木料,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全由高門顯貴家向章家預定。這些人情,不重要的有人幫章惇記,重要的則他多少記得一點,而為王安石預備的壽材材料,章惇根本不知道。
章惇悠悠的點了點頭,不與吳安持多話,轉身望著通向后院的小門。
王安禮、王安上當先快步走了出來,王旁緊跟在后面,停了一下,才見韓岡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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