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流水(上)-《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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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修環城鐵路,在城墻上。”
酒客抹了一把絡腮胡子,大笑道:“選得地方好啊,把城樓、敵樓都拆了。”
他仰頭作勢,笑聲卻幾近于無。
壓得很低的聲音,壓得很暗的燈光,凝結出讓人窒息的氣氛。
店主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手搭在桌子上,沙啞的很慢的說著,“外面擋不住,就輸了,有墻沒用。”
“這就是胡扯了,我看那城墻還在夯土,明顯是在加厚城墻。”
“原本彎的,要弄直。”店主依然言簡意賅。
酒客嘿嘿冷笑起來,“怕還是順便把炮臺也修幾座吧。”
店主搖頭,“不知。”
酒客翻起眼,盯住對面的店主,“是啊,你不知道。”他突的站了起來,橫過整個桌面,把臉湊到店主近前,“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店主與酒客眼對著眼,呼吸直噴面上。但他的一雙眼睛與酒客對視著,如同石珠子一般不動分毫,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猛然間的動作,卻得不到反應,緊盯著店主的眼瞳收縮了一下,酒客直起身,恍若無事坐了回去,“別忘了,這些年,你窩在這破落地方,到底為了什么?”
酒客好似雙手拿著報紙一樣,虛虛舉起,念著內容,“楚國公病重垂危。”他猛地一拍桌子,又是嚴辭厲聲,“東京城現在誰不知道王安石要死了?!你送回去的這些消息,我去街口多買幾份報紙就全有了。朝廷送你過來,又安排好身份,難道是為了這些兩文錢一份的消息?!”
橫眉豎眼的瞪了一陣,酒客忽然又堆起笑容,給自己倒了半碗酒,“朝廷待你可不薄,你那兒子如今可都是進了神火軍,朝夕都在皇帝身邊。你覺得,就憑你過去的身份,能有這種好事?何況像你如今這般縮頭王八做著,打算要做到什么時候?不打算回去了?早點做出點大事,也好早點回去,等回去了,牛羊土地什么沒有?官職也不會少你的,難道不比在這里賣酒強?別再相信他的話了,他不能讓你回去,但我能!”
店主靜靜的聽著,忽然轉過身,向里走去,“跟我進來。”
酒客一口將酒喝完,將碗丟下,讓小二去收拾,自己則跟著往店里走,笑道:“藏了什么好東西?”
小酒肆前后分隔,外面是店鋪,里面則是一個起居的小廳,以及兩個房間。
店主推開了其中一扇房門,回頭站定。
酒客走上前來,向里面張望,“怎么,在里面?”
房間里面沒有電燈,黑洞洞的,完全看不清楚,他正想往里走,后腰上突然一下冰涼木,瞬息后,一陣劇痛從后腰放射到全身。
劇烈的疼痛,讓酒客一聲慘叫,但中膈上受到猛然一擊,他的叫聲剛剛起來,就被打斷在了嘴里,化作一陣悶咳。
酒客雙臂一振,將店主推開,他搖搖晃晃的扭回頭,就見那才十幾歲的店小二正向后退去,看起來被嚇到的模樣,但酒客眼中的余光,卻在自己的腰上現插了一個不該有的東西。
怎么會是刀柄?
他捅了我一刀?
他不是在收拾東西嗎,叮鈴咣啷的聲音也聽得清楚。
酒客忽然現自己的思維變得很慢,好像用了很久才想明白。
他又用盡氣力轉回頭,看著前面的店主。
依然是那種讓他看不慣的傻笑,呆若木雞的,但是現在,他卻在笑容中現了多許諷刺。
渾身的力氣都不知去了哪里,酒客踉蹌一步,倒在了地上,但頭還不甘心抬著,一手指著店主,
“你……你……岑……”
噗,背后又是一痛,酒客渾身一僵,剛張口,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一塊抹布迎了過來,將鮮血全都兜住,順勢捂在他的口鼻上。
店主蹲了下來,一手將抹布填進酒客嘴里,一手牢牢的將酒客的頭按在地上。
并不粗壯的雙手,此時卻變成了鐵鉗,不論酒客怎么掙扎,都掙脫不開。
直到他精疲力竭,再也無法掙扎,店主才低下頭,簡短沙啞,“他派你來,為什么,你知道?”
酒客已經說不出話來,眼中充滿了不解。
“你太急。”
‘我太急?’
這是酒客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個念頭,脖子上不斷收緊的雙手,讓他永遠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感覺到脖子上的血管不再搏動,店主緩緩的放開了手。
原本粗壯的脖子,已經被捏細了一圈,偌大的頭顱歪斜著,脖子扭曲成了一個活人不可能有的角度。
店主站了起來,面對死不瞑目的尸體,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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