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馮京也來了?” 文彥博半瞇著眼睛,靠在躺椅上。整個下午,他都在躺椅上度過,家仆來回奔走,將一條條最新得來的消息通報于他。但文彥博只在聽到另一位前任宰相也抵達京師時,才稍稍抬了一下眼皮。 “正是馮相公,前腳剛下車,后腳就進宮去了?!? “去看皇帝了嗎?”文彥博追問。 報信的家人聲音顫了起來,“小人不知?!? 文彥博閉上了眼睛,不說話了。站在旁邊的次子文嗣舜立刻就呵斥道:“那還不快去打探!” “不用去了?!币蝗俗吡诉M來,“馮當世只是去慈壽宮探問了太后就出來了?!? 文彥博睜開眼,在兒子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德孺來了?!? 表字德孺,來人正是范仲淹的幼子范純粹。因患病離任,居于京師就醫(yī)已有半年。文彥博安頓下來后,就把他給請了來。 不過文彥博找范純粹來,不是要打聽京師的新聞——文彥博的消息來源,只會比范純粹更廣,他只是想問一問范仲淹的另一位兒子的下落,“堯夫還沒到嗎?” 范仲淹的三個兒子,只有范純仁的聲望最高。如果在京任職,也是在議政之列。不過如范純仁這般的死硬舊黨,始終被章惇拒之京外,而韓岡,對絕不會幫忙的范純仁,他也同樣不會理會。 如今舊黨后繼乏人,富弼、呂公著、司馬光等一干成員又相繼去世,文彥博之外,只剩范純仁和呂大防還有些人望了。 文彥博此番進京,正想有些作為,范純仁的助力對他必不可少。 “如果家兄在收到邸報后就啟程上京,這兩日也該到?!狈都兇饫渲槪a充道,“如果家兄進京,當是會去拜見天子?!? 文彥博進京之后,先入宮探望了太后,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府邸,就跟馮京一般。 皇帝雖還沒有被廢,其實也跟被罷廢沒有兩樣了。文彥博有所欲求,自不愿在此事上與整個朝廷為敵。換作他年輕十歲,或許會展示一下風骨,現(xiàn)在年近九旬,這口氣他不會再爭了,要爭的,只是兒孫的好處罷了。 但文彥博沒有因范純粹的頂撞而動氣。范仲淹也是這個臭脾氣。要不然,以他的聲望和才能,何至于不能進位宰相?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不愧是文正公的兒子?!蔽膹┎┑?,“一日未退位,一日便是天子,我輩的確是要崇以尊禮。不過,我等若是造訪福寧宮,恐對天子不利。無論章、韓,豈能容得下身荷眾望的皇帝?” 老狐貍的推托之詞,范純粹豈能不明。不過,范純粹鬧了一下,卻也只是想表明立場,并非要與文彥博翻臉。眼下機會難得,正要互諒互助,不是分道揚鑣的時候。 “是純粹孟浪了。”范純粹欠了欠身,“潞公老成謀國,非純粹所能及?!? 文彥博知道范家三子絕非同道中人,能有一個攻守互助的協(xié)議已經不錯了。 “德孺可知韓岡為何提議創(chuàng)立大議會?”文彥博問道。 “當是自清之舉。” 大議會前所未有,故而韓岡的想法,便是世人猜測的重點。 如今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韓岡愛惜羽毛、顧慮青史的緣故。 韓岡當年為了證明自己無意做權臣,把朝中重臣召集起來共議大政。當時還有太后、天子,現(xiàn)在太后退隱,天子被禁,韓岡為了名聲,把大議會提出來不至于讓人難以理解。 “或許當年韓岡就看到了會有今日,故而方才會有州縣中的議會?!狈都兇庹f道。 “或許是有幾分道理,但確切些,是因為他怕!”文彥博斷然下了定論,“古來權臣,若不能如隋文謀朝篡位,從來只有死無葬生之地一條路。縱使伊尹,也沒能逃過太甲之誅。” 史記中說伊尹放太甲于桐宮,是因為太甲昏亂,三年后太甲洗心革面,便被伊尹迎回。不過在竹書紀年里,寫的卻是伊尹篡位,流放太甲,太甲自桐宮脫逃,反殺伊尹??追f達的《尚書正義》中對此有所辯駁,所以竹書紀年的記載,并未為世論公認。 不過伊尹最后的結局,會置疑竹書紀年的士人,絕不會有飛黃騰達的可能。臣子之中,或許有這等拳拳忠心、以性命相報的正人君子,但天子,卻決不可能容忍一個能夠操持國政、乃至帝位的權臣。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