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欲尋佳木歸圣眾(20)-《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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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不是累了?”
聽到侍講田腴帶著提醒的詢問,趙煦坐直了身子,開始變聲的嗓音有些尖利,“沒有!”
用教鞭指著掛在黑板上的地圖,田腴忍不住暗暗一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當上到自然地理等有關氣學的課程的時候,趙煦的精神就經常性的神飛天外。
這其實是一件很稀罕的一件事,為什么天子會那么喜歡經筵上的課程,而對自然地理和算學不那么感興趣——雖說喜歡也只是相對,但至少要認真得多。
田腴過去曾經接觸過很多開蒙不久的小孩子——包括他自己家的,也包括宰相家的——沒有一個不對自然地理感興趣。而經書,則幾乎人人視為苦差。至于算術,普通孩子都一樣覺得頭疼,不喜歡這門課沒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若說這其中沒有緣由,田腴怎么會信?多想一想,就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講學在睿思殿的偏殿中,入秋后氣候宜人,殿中門窗大開,穿堂風吹過整間殿宇。但御桌左右,都隔著一扇屏風,不讓屋外的涼風直接吹到趙煦的身上。
小皇帝的臉龐遺傳了他的父母,清秀,但下巴略尖,并非世人稱道的方面大耳的福相,身子也比同年人削瘦,看著肩膀就窄,旁邊陪讀的小內侍差不多年紀,但比皇帝就要強得多了。內侍的身體通常要比常人虛弱,可皇帝卻連內侍都不如。
小皇帝先天胎里就體弱,每日補藥不斷。同時又遵照醫囑,每天多走路,習練拳腳。但就只是這樣,每到換季,都免不了傷風感冒,讓御藥院和太醫局,上上下下折騰上一番。
田腴對屏風遮住了涼風沒什么怨言,減少皇帝生病的次數是好事,也能擋著屋外的風景,免得這位學生分心。
講解滄海桑田變化的地理課程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的算學課程也是由田腴來教授,盡管在數學上,田腴的水平并不算很高,遠不如司天監中的一干人,不過給天子教學已經足夠了。但皇帝依然興趣聊聊,田腴所出的一張考卷,竟然沒有達到六十分的及格線。
田腴緊鎖眉頭,從考卷上幾道錯題來看,皇帝回去后完全沒有復習,以前做錯的題依然錯了,而上一次教授的內容,也同樣沒有理解。
“陛下,君子六藝,不可偏廢。數算乃六藝之一,縱圣人亦要用心。”
田腴的批評很直率。縱熟讀經書,也不過是個冬烘罷了,想要經世濟用,求實之學必不可少。皇帝若成了冬烘先生,國家日后不知要受多少折騰。
趙煦仰起頭:“朕曾聽人說,趙普以半部論語治天下,可有此事?”
皇帝的言外之意,自是半部《論語》便能治天下,《九章》能嗎?
田腴心一沉,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話說重了,但隨即心思又堅定起來。一點逆耳的話都聽不進去,竟然還反駁,這樣下去如何了得?
智足以拒諫,辯足以飾非,這樣的皇帝,對天下最為危險。
“韓王【趙普】雖不讀書,卻是太祖謀主,精于謀略,有管、樂之才。為相后讀經書,不過是將過往輔佐太祖的閱歷,與圣人之言相印證。圣人之言,用于人,教以仁,不明事理,縱能倒背如流,也不能說貫通的。”
趙煦臉上更加陰沉,默不作聲,殿中一時山雨欲來。
旁邊的內侍忽然扯了一下趙煦的衣角,趙煦回頭看了一眼,便咬了咬下唇,低聲對田腴道:“侍講之意,朕知道了。”
田腴暗暗搖了搖頭。并非他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只是沒辦法。
當今天子心中對氣學的抵觸,盡管他自以為藏得很好,但田腴怎么可能會看不出來?
這與頭腦無關,再聰明的小孩子,也還是小孩子。只要一個有閱歷的成年人有心去觀察,態度上的差別,很簡單的就能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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